第92章 一起回去吧

  苏沫低头看照片，一开始眼神还挺平静。

  可等看清照片上少年的脸，她瞳孔猛地一缩，双手控制不住地抖起来。

  她一把抓过照片，指尖因为用力都泛白了。

  照片上的少年，大概六七岁，穿件简单的白色T恤，嘴角带着点浅浅的笑。

  眉眼间跟苏沫有几分像，尤其是那双眼睛，跟苏沫一样，透着清澈。

  这正是她失踪了五年的儿子顾天启！

  “这……这是我儿子！天启！”苏沫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抖，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把视线都糊住了。

  “你们在哪儿找到他照片的？他现在在哪儿？他还好吗？”一连串的问题从她嘴里蹦出来，语气里满是急切和期待。

  “苏女士，先冷静冷静，”男警察看着苏沫那激动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一点儿。

  他扯过一把椅子，坐到苏沫的对面，耐心说明道：“这张照片，是我们从村子里的一间破旧屋子里给搜出来的，而这个村子，是个拐卖村，村里大多数人都是被拐回去的。”

  苏沫的心脏好似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厉害。

  男警察接下来的话，更让她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当地村民大多都知道这事，有的甚至还参与了拐卖。”

  “根据我们对村民的审问，顾天启被拐进村子没几天就跑了，之后就再也没消息了。”

  “我们也一直在找他的下落，可目前还没找到任何线索。”

  苏沫眼泪滑落，滴到了照片上，把照片上少年的脸都浸湿了，变得模糊不清。

  这么多年，她从未放弃过找儿子这事。

  她好多次在梦里梦到儿子，梦到儿子回来找她团聚，然而每次从梦里醒来都是空。

  现在总算有了儿子的讯息，得知他过去试着逃走，证明他依旧存活，这让她心中涌起了希望。

  她还不知道儿子当下在何处，过得是否顺心，是否陷入危险。

  这种希望跟绝望掺和的感觉，几乎将她逼至崩溃境地了。

  她把照片紧紧贴在怀里，肩膀一直抖个不停，压抑的哭声在那个狭小询问室里飘着。

  女警瞧见苏沫悲戚的样子，心里也着实不好受。

  她顺手递过一张纸巾，轻声相慰道：“您别太伤心着了，我们肯定会努力去查找顾天启的下落，一有消息，我们第一时间通知您。”

  “您现在得把身体顾好，您身体无恙，才能等着顾天启回来。”

  苏沫接过纸巾，抹掉脸上的泪水，点了点头。

  可心里的苦楚，一点都没降低。

  她大大地吸了口气，使劲平复自己内心的情绪，把照片稳稳当当地折好，存进了口袋里。

  现在确实陷在伤心里面的时候，她得坚强挺住，等着儿子回家。

  录完口供，苏沫神情恍惚地走出询问室。

  她顺着警局的走廊缓缓前行，走廊里的灯光偏暗，映出她孤寂的模样，看起来十分孤寂。

  刚走进警局门口，一个看着熟悉的身形进入了视线。

  正是在村子里疯疯癫癫的女人。

  此刻的她，跟之前简直成了两人。

  她套着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配了条黑色裤子，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拿一根橡皮筋扎到了脑袋后面，露出光滑清爽的额头。

  她坐到一侧的椅子上去了，面前放着个记事本和一支笔，正沉着地应对对面警察的问询。

  思路也不混沌，哪还有一丝疯癫的影子。

  嘴角偶尔会稍稍往上扬，泛起一丝淡淡的笑容，瞧着跟一般年轻女孩没什么两样。

  苏沫止住了步伐，疑惑地盯着她看。

  送苏沫出门的警察，察觉到她疑惑的目光，跟着她的视线往那边看，跟着缓缓叹了口气。

  她感叹了一声：“她也是个可怜人，原本是名牌大学的学生，成绩十分出色，前途一片坦途。可大三那一年，她放假回家途中，被人贩子拐走，最后卖给了村里五十多岁的老光棍。”

  “那个老光棍性格暴躁，还爱打人，她刚被卖过去那阵儿，每回反抗，可都得被打得更惨。老光棍硬是逼着给他生小孩，先后有三次怀孕。都因为一丁点儿小事，被老光棍打得流产了。”

  “第三次流产之际，她身体遭受了重伤，医生说她今后也许再也怀不上孩子了，她彻底绝望了，趁着深更半夜，老光棍又喝醉了酒，对她又揍又踢，反抗期间，一不小心用身边的锄头砸死了他。”

  “可村子里的人盯他们这些外来人盯的紧，于是就想到装疯卖傻的法子，把自己搞得头发蓬松、衣服破得不成样，每天在村子里乱说话，村民们都觉得她是真的疯掉了，对她不再那么关注，她才在村子里勉强活了三年。”

  苏沫愣了。

  她难以去想象，一个原本前途一片光明的大学生，竟然经历了这么多残酷的事儿，也不知道她是怎样熬过来的。

  装疯卖傻的这三年，她肯定每天都活在恐惧和痛苦里。

  命运这么残酷，让这么多无辜的人受苦难，想到这儿，苏沫的心里更沉了。

  就在苏沫准备转身离开警局的时候，顾林辰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苏沫，他习惯性地走到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旁，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然后转过身，朝着苏沫伸出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轻声说：“沫沫，走了，我们回家。”

  可苏沫跟没看见他似的，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朝着路边的出租车招了招手。

  出租车看到她的手势，慢慢停在路边，司机探出头，笑着问：“女士，您要去哪儿啊？”

  顾林辰一看这情况，赶紧上前拦住苏沫。

  他伸出手抓住苏沫的胳膊：“沫沫，你要去哪儿？车子都准备好了，我们一起回家啊，坐出租车多不方便。”

  他的手劲有点大，苏沫能清楚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颤抖。

  可她还是用力挣脱了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把俩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苏沫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顾林辰，莫名其妙道：“我回家啊，不然还能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