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上药

  大家喝了热水，身子才暖和了挺多。

  李警官把空水瓶重新塞回背包，翻找着看看还剩几瓶水。

  不多，不过够他们喝。

  他仰起头看了眼远处，太阳正徐徐升起。

  “赶紧收拾东西吧。”李警官边讲边收拾自己的东西，“山火刚熄灭没几天，随时会重新燃起，争取中午前找到你们之前过夜的地方。”

  小王跟小张干活麻利得很，一个赶忙叠帐篷，一个赶忙收睡袋，两人隔三岔五抬手抹脸，脸上布满了灰。

  昨天进山那会儿，依旧能瞧见山火残留的烟在低空浮动，这会儿烟反倒没了，但空气当中依旧有淡淡的焦糊味飘散，融着草木溃烂的气味。

  顾林辰扶着苏沫，找了个大石头坐下。

  他从背包里翻出一管小药膏。

  “昨天看你后背的伤口好像有点肿起来了。”顾林辰轻声讲道，视线掠过苏沫外套上粘的焦叶碎屑，顺手帮她扫掉，“山火后的风夹着灰，别弄感染了，我再给你涂层药。”

  苏沫略微愣了一下，本就想说自己没这么娇嫩，无非就是那么点灰尘，再者有衣服挡一挡。

  但顾林辰已经把她后背的衣服给扒掉了。

  指尖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她好似被烫着了一般，浑身僵硬。

  “谢谢，”苏沫不自然地说道。

  见他已经上手，干脆转了个身，把外套拉链向下拉了拉，露出那缠着纱布的后背，便于他去上药。

  顾林辰小心地拆开纱布，指尖碰到她伤口的时候，特意轻了些。

  “跟我还客气什么。”顾林辰低头用心地帮她重新包扎好纱布，指腹在无意间碰到她后颈处，引得苏沫瞬间打了个激灵。

  只听他又道：“以后再遇到这种危险，千万别再一股脑冲上来。”

  苏沫没搭话茬。

  当大家把行李收拾结束了，太阳已经往上抬了点高度。

  薄雾徐徐散开了，周围的环境看得比之前清楚了。

  原本就该是翠绿模样的山林，这会儿一片片树全成了焦黑色，树干笔挺地立在那里头。

  树枝上吊挂着的，全是又焦又脆的干树枝，碎屑便往下掉了。

  偶尔可见飞鸟，落到树干上喊了几声，声音略微发哑，瞬间就扇动起翅膀，飞进远处还挺完好的林子里，不见了。

  顾林辰揽着苏沫的上臂，专门把步伐放慢，依照她的节拍。

  大概走了半个多钟头，前方响起了那潺潺的流水声，愈发清楚可辨。

  李警官眼睛猛地一亮，认为快要到小溪附近了！

  大伙加紧脚步朝前行，眼前真就出现了一条清亮的小溪。

  溪水是从深山里面流过来哒。

  溪边的草地运气倒还算挺好，没被大火焚烧掉，处处有绿色的苔藓，踏上去软溜溜的，还带着潮乎乎的气味，与周围显现出来的焦黑对照，反差着实巨大。

  小张先走到了溪水的近旁，俯下身子打算弄点水洗洗手。

  他的身子一下子僵在那里了，脸色转眼间变得煞白煞白。

  “李队，你瞧瞧那是啥咧！”小张指着溪边焦黑的那堆泥土，声音稍微有点颤抖。

  大家赶忙围拢过去，顺着他手指指的方向看去。

  溪边那几块被烧焦的土地里，赫然展现半截带着黑灰的手指！

  手指生硬地弯曲蜷缩，指甲缝内卡着烧焦的碎木屑。

  苏沫的呼吸一滞，心脏恰似被一只没影的手紧紧揪起。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身体止不住地抖动，眼前又浮现出几天前山火肆意蔓延的画面。

  火焰顺着树枝蹿烧，耳边全是树枝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还有大家阵阵呼喊声。

  顾林辰见她状态不对，赶忙把她护到身后去，一只手牢牢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遮住她的双眼。

  他的掌心带着温热的空气，把那刺眼的画面一下就给挡住了。

  “别再看了，我在呢，”顾林辰轻柔地说道。

  苏沫靠在他的怀里，能感受到他身体绷得十分紧。

  他的手臂稍微施加了点力，把她护得更紧贴了，她甚至能听到他心脏狂速跳动的声音。

  他同样紧张得不行。

  不过他的声音还是蛮平稳，让她那颗慌乱的心，慢慢镇定了点。

  李警官上前伸手扒拉开了点土，空气中除了那焦糊的气味，还添了股浅浅的腥气，十分刺鼻。

  小张看见里面半腐烂的尸体，忍不住把脸扭开，扶着边上的树干开始干呕，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李警官面色凝重，伸手从口袋掏出一副手套戴上，蹲下去仔细瞧瞧他扒出的那截手臂。

  “这多半是杀人后埋尸了，从尸体腐烂程度看，死了应该有段时间了，”李警官边说，一边用手指顺势拂掉手臂上的黑灰，“手臂上的伤是钝器造成的，看起来山火就是个掩护，有人借着火势销毁证据。”

  “小王，过来搭把手！”李警官喊了一嗓子，“挖的时候细心点，别把现场给弄坏。”

  小王应了一声儿，赶快把手套戴上，从背包里将工兵铲掏出。

  两人小心翼翼地清除周围的焦土，就怕稍有闪失，就把也许存在的线索给弄坏了。

  铲子一次又一次落下，扬起的焦土带着些许灰。

  顾林辰条件反射地又把苏沫拉到自己身后一点，还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她：“把鼻子捂严实，别吸太多灰，”

  苏沫接过手帕捂在鼻子那儿，才稍微舒缓了一点。

  她借着顾林辰胳膊的缝隙，悄悄往那边看了一看。

  他们已经挖出了另外一只手，那手上还拿着一个相机的破碎残骸。

  镜头已被烧得走了形，但仍旧能依稀辨别出，属于大品牌行列，看上去就像是电视台的工作机。

  随着挖掘的深入，更多的遗体残骸渐渐露了出来。

  先是扭曲的躯干，接着是一张被划得已经完全认不出来的脸。

  虽然看不清五官，可从身形来看，应该是个成年男人。

  李警官的眉头越皱越紧，从背包里掏出相机，对着遗体和周围的环境拍照。

  每拍一张，脸色就沉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