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脱离掌控

  夜色浓稠如墨。

  方祁白将烟蒂狠狠摁灭，明灭火光在黑暗中发出最后的挣扎，旋即湮灭。

  然而指尖的空缺只维持了一瞬，下一秒，一抹猩红火光在他指尖升起。他深深吸了口，烟雾入肺。

  邱忱拉开车门，往方祁白身上丢了一瓶漱口水。

  “让你来喝酒，你在车上抽了一晚上烟。”

  “你今晚你还回去么，冷阿姨一直在给我打电话。”

  “你们又吵架了？”

  这段时间，方祁白和母亲吵架的次数，他都快要数不过来了。

  邱忱把自己手机递给方祁白。

  “冷阿姨这电话，我不敢挂也不敢再接了。”

  “她知道你在我这。”

  方祁白接走手机，挂了电话，把这串号码拉黑。

  邱忱愣了下。

  方祁白嗓音宛若被砂纸碾过：“抽完这根，我就回去。”

  邱忱倚着车门，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间，他叹了口气。

  “冷阿姨也是关心你。”

  方祁白扯唇，“这样的关心给你，你要么。”

  邱忱想到冷阿姨这些年，对方祁白的过度关心，打了个冷颤。

  方祁白的生活，是一座透明的囚笼。

  每一寸空间都布满了冰冷的监控，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

  他每一次外出，事无巨细的行踪都要被审阅。每一分花销、每一口食物、甚至交往的每一个朋友，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批与质疑……

  就好似一台被输入了固定程序的人形机器。

  光是想想，邱忱便觉得一股寒意便从脊椎窜起。

  如果灵魂的每一丝自由都被无形的手攥紧，他真的会疯掉。

  这不是关心和爱，而是一场以爱为名、无处不在的精神圈禁。

  它会慢慢榨干一个人的生机，将鲜活的灵魂驯化成苍白而标准的傀儡。

  方祁白，在这样的环境下，活了19年。

  邱忱猛吸了口烟，“狗白，明天下午TAC俱乐部赛道日，你跟我一起去放松放松。”

  “如果你出不来，我会想办法把你从家里弄出来。”

  一个人不能老这么憋着，不痛快就得发泄出来。

  “来一场痛快的飙车，让灵魂短暂喘息。”

  他看着方祁白这副颓丧模样，心里挺不好受。

  方祁白徒手捻灭指尖火光，“走了。”

  -

  到家，如方祁白预料。

  冷绮怡坐在沙发上，在等他。

  冷绮怡盯着终于回家的儿子，积压的怒火与不安瞬间爆发，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我打了那么多电话，为什么不接？”

  “方祁白，你现在是翅膀硬了，事事都要跟我唱反调是不是？”

  “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浓重的烟味刺入鼻腔，她心下一惊，猛地从沙发上起身，伸手就要去掏他的口袋——“你又在外面抽了多少烟！”

  方祁白后退一步，轻易避开了她的手。

  眼神里毫不掩饰的疏冷与厌恶，像一根冰刺，狠狠扎进了冷绮怡的心口。

  这是她一手培养、引以为傲的儿子，如今却显露出彻底脱离掌控的迹象。

  方祁白眉眼间尽是冷倦，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你在樾园做的那些事，父亲和方祁昼都知道了。”

  他将手里提着的笔记本电脑和一枚黑色U盘，随意地扔在沙发上。

  “至于这里面的东西，”他胃部一阵翻涌，强压下恶心感，“你自己看吧。”

  冷绮怡脸色微变，几乎是扑过去打开了电脑。当视频画面跃入眼帘时，她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今晚在酒店的视频，被人从头到尾录了全程。

  她失态地想删除视频。

  余光看到那枚黑色的U盘——

  冷绮怡手忙脚乱地将U盘插入电脑。

  然而里面储存的，是她在不同时间段，在酒店与不同男人私会的照片与视频。

  甚至还有在床上……

  高清得无所遁形。

  冷绮怡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抬起头，在儿子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里寻找答案，声音发颤：“祁白，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你有没有……”

  那句“你有没有看过”死死卡在喉咙里。

  她问不出口。

  这些资料显然经过了长期的、有预谋的收集。她自认一直小心翼翼，万无一失……

  这些照片和视频，一旦流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祁白，你听妈妈解释……”她试图去拉他的手，语气带上了哀求。

  方祁白再次躲开，让她抓了个空。

  “你父亲他心里根本没有我！这么多年，妈妈也是一个人……”

  她也会寂寞。

  冷绮怡声音哽咽，转而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是不是有人用这些威胁你？勒索你了？你告诉妈妈是谁，妈妈来解决！你就当……就当从来没看见过这些，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