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陷于泥泞,便终生渴慕皎洁。
作者:小元了了
京市,樾园。
“二少爷,求您饶了我。”
佣人打扮的朴素中年女人伏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二少爷,我做的这些都大夫人指使的,我从来都没有要害过二夫人。”
“那些刺激二夫人的视频,也是大夫人让我偷偷放的。”
“我不想的…我不想这么对二夫人的…”
“可如果我不这么做,我孙女会被大夫人从幼儿园带走。”
她不敢拿孙女的命去赌。
她在樾园工作了十一年,是方总亲自安排进的樾园。
方总信任她。
她本分老实,干活也利索细心。
二夫人喜静,讨厌樾园人多。
她负责了二夫人十一年的衣食起居。
中年女人磕破了额头,也没换来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抬下眼皮。
佣人瘫软在地上,心知这一次,她死到临头。
这三年来,她每一次都小心翼翼。
没有哪一天不担惊受怕。
她今天早上,趁洛水心没起床前,打开了她房间里的电视。
电视里一如往常,放着女人被男人污/辱的视频。
二夫人醒来,会在视频的刺激下,想起自己过往被人玷/污的事。而她只需要在二夫人醒来后的三分钟,关掉视频,拔掉U盘藏起来。
二夫人在这之后的一整天,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这段视频,她只需隔几个月放一次就好。
这一切都会神不知鬼不觉。
可她没料到,二少爷会突然在这个时间段来樾园。
撞见这一幕。
佣人扑跪到方祁昼脚边,“二少爷,这三年来,大夫人明面上从来没踏入过樾园一步,实际上每周,都会过来找二夫人。”
二夫人七年前失忆,把大少爷当成了自己儿子。
自此,二少爷每次来樾园,都被当成了空气。
一场失忆,让本就不好的母子俩人关系,更冷淡。
二夫人因为失忆,身体反而慢慢好转起来。
虽然还是会没日没夜画画,但偶尔也会跟方总出去看画展。
方总不出差,每晚都会来樾园陪二夫人。
她能感受到,二夫人开心了很多。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好转。
直到三年前,二夫人抑郁症复发。
方祁昼懒散靠着沙发,长腿交叠。指尖摆弄着手机,眼尾扫向中年女人。
“陈阿姨,喝口水,润润嗓子。”
陈阿姨额头贴着冰凉地板,浑身发抖。
方祁昼放下手机,语气仿若闲聊,“冷绮怡每次过来,都做些什么?”
陈阿姨不敢抬头,如实道:“聊天,大夫人每次过来,都只是和二夫人聊天。”
“聊天内容我不知道,每次大夫人都会让我离开。”
方祁昼拉起地上伏跪的陈阿姨。
陈阿姨血液冷凝,在少年轻懒黑眸中,打了个冷颤。
方祁昼朝身后站着的保镖抬了下手,指向三点钟方向紧闭着的房门。
一袋又一袋蛇,被投放进房间。
方祁昼散漫起身,“陈阿姨,你自己进去,还是我让人送你进去。”
陈阿姨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地板留下一滩淡黄水渍。
方祁昼对房间里的惊恐尖叫置若罔闻。
“二少爷,夫人醒了。”
-
房间里,洛水心凝着手里的画,唇角翘起。
窗帘被掀开,刺眼的阳光,让她忍不住抬手遮挡。
女人乌黑的头发,如缎子般散落两肩,一身雪白长裙,勾勒曼妙剔透身姿。五官美得精致绝伦,一双美眸如同深海般幽邃神秘。久未见阳光的面容,肌肤瓷白如玉,显出几分病态美。
她重新握起画笔,继续涂画。
方祁昼看向床上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洛水心,黑眸没什么温度,“会有新的阿姨过来照顾你。”
说完这句,他抬步往房外走。
洛水心在少年离开后,画笔“啪”地一声落在床上。
她起身下床,近乎急迫地拉上了那厚重的遮光窗帘。
光线被彻底隔绝,房间重新沉入令人心安的昏暗。
洛水心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来。眼底的光熄灭了,只余一片沉沉的死寂,与深不见底的痛楚。那个少年……只是看着他,就让她从心底升起一股生理性的厌恶。
明明,她根本不认识他。
视线垂落,裙摆上那抹不慎沾染的颜料刺目地闯入眼帘——
那一抹污浊的颜色,像一个开关。
“好脏……”
她猛地站起身,几乎是冲进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柱倾泻而下。
洛水心用力搓洗着裙摆,揉搓着手指,一遍又一遍,皮肤被搓得发红,却依旧觉得那股肮脏感如附骨之疽。
“好脏……”
无数个夜晚,纠缠了她无数次的梦魇再次降临。梦里,她腹中怀着四个月的胎儿,却被一双无形的手拖拽着,拉向无边的黑暗与地狱。
她的孩子呢?那个孩子还活着吗?
一个近乎诡异的微笑,悄然爬上洛水心的嘴角。
她的孩子当然活着。不仅活着,还被教养得极好——会弹奏钢琴,会画画,读书成绩优异。
只是她生病了,病得很重,不能经常见到他。
水声戛然而止。
她湿漉漉的手紧紧攥着同样湿透的裙摆,颤抖着抬起眼。
面前的少年,身影颀长。穿着熨帖的白衬衫与西裤,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疏冷而矜贵。
“阿白!”洛水心猛地抓住少年的手。
声音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你终于来看妈妈了!妈妈好想你……”
方祁昼任由她抓着,随即反手将她拉起。他的唇角抿起一丝冷薄的笑意,声音听不出情绪:“已经很干净了,去换身衣服。”
洛水心顺从地点头,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光彩。
方祁昼凝望着她转身的背影,眼底翻涌的嘲弄,不知是在讥讽这个神志不清的女人,还是在讥讽自己。
洛水心换好衣服出来,语气带着依赖:“阿白,妈妈饿了。”
方祁昼倚着墙壁,闻言冷恹抬起眼皮,“我给你煮了汤圆。”
白色的瓷碗里,汤圆圆滚滚,氤氲着香甜的热气。
洛水心捧着碗,一眨不眨地望着坐在琴凳上的少年。
她听得入了迷,眼神痴缠。
她的阿白,弹得真好听。
匆匆赶来的方则珩,在门口看到这“母慈子孝”的一幕,眼角忍不住泛起湿润。
这是他从找回他们母子至今,第一次见到如此平和的景象。
洛水心舀起一颗汤圆,笑意盈盈地举到方则珩唇边。
她深爱的人,回到了她身边。
方则珩珍惜此时来之不易的温馨。心中既酸涩又温暖。
甚至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钢琴音戛然而止。
方祁昼烦躁地扯开领口的纽扣,望向方则珩的黑眸里,满是冰冷的厌倦与不耐。
方则珩心下叹息,牵起爱人的手柔声商量:“水心,我们出去散散步好吗?让小昼休息一会儿。”
洛水心立刻摇头,固执地纠正:“我们的儿子叫方祁白,你记错了。”
“洁白的白。”
方则珩依顺着爱人的话,“是是是,我记错了。”
方祁昼坐在琴凳上,黑眸嘲弄。
陷于泥泞,便终生渴慕皎洁。
方祁昼和母亲没什么感情。
他从出生起,洛水心就厌恶他。
生下他后,洛水心为了生活,找了很多工作。
他经常被丢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
饿了就翻垃圾桶找吃的,渴了就喝自来水。
洛水心身体不好,又有抑郁症,每一份工作都做不长久。
每次工作回来看到他脏兮兮像个小流浪汉,都会厌恶又嫌弃。
五岁那年,他在垃圾桶翻找吃食,吃坏了肚子,高烧不退。
醒来时,地上放了一碗凉透的芝麻馅汤圆。
方祁昼短暂的感受了一次母爱。
生活渐渐好起来,也是他五岁那年。
他们搬离了城中村。
洛水心有钱去看心理医生,给自己治病。
在发现他味觉有问题,也有钱带他去医院检查。
他开始上幼儿园和各种兴趣班。
每次都是阿姨接送。
而洛水心本人,每周只会出现一次,例行公事般地待上半个小时。
这种疏离而规律的生活,持续到他八岁那年。
直到方则珩找到他们,带他们回了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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