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尘埃落定

  时光荏苒，风波渐息。

  在裴长青的铁腕整顿与怀柔并济下，

  藏枫寨清除了峻山、巴德等叛乱势力的余毒，重新走上了正轨。

  曾经弥漫在寨子上空的阴霾被蓬勃的朝气所取代，一切都显得欣欣向荣。

  生苗与熟苗之间的融合政策，在经历了血与火的考验后，反而更加深入人心。

  两边的往来日益频繁，货物、技艺、思想如同山涧清泉，流淌不息。

  连接藏枫与兰笙的那座铁索桥，被重新加固拓宽，桥上终日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不断，

  真正成为了连接两个寨子、沟通传统与时代的坚实纽带。

  苏有落将祝陇和阿嫲葬在了一起，这是他唯一能为这位挚友做的事了。

  代禾破解了祝陇留下的线索，配置出解药，救了被魇梦控制的寨民。

  林古也得到了向往的重视，日日热情地向远客传扬本族文化。

  苏有落抽空还和裴长青一起去看了木生，

  木生在院中缓缓活动筋骨——他的伤，已好了大半。

  苏有落也找到了自己发光发热的方式。

  他利用自己的绘画特长，在网上开设了小店，售卖以苗疆风土人情、神秘蛊术传说为灵感创作的画作。

  没想到反响颇佳，竟也攒下了一些钱。

  他没有用这些钱改善自己的生活，而是精心购置了一批图文并茂的小册子，免费在兰笙寨及其周边熟苗聚居区发放。

  册子里用生动的画面和文字，介绍藏枫寨古老的历史、精美的银饰和织锦。

  而轻袖，或许是命运一丝微不足道的怜悯。

  得益于阿莎当初为了控制她而种下的那道续命蛊，竟意外地吊住了她一丝生机，让她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只是，蛊毒对心脉和神智的侵蚀太过严重，她虽然活了下来，记忆力却出现了明显的缺损。

  她常常会忘记刚刚做过的事，说过的话，甚至认不出熟悉的人。

  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阳光下，看着远处的山和云，一坐就是一天。

  阿莎带着她去找代禾看了无数次。

  代禾仔细诊脉、观察，每次都是无奈的摇头叹息：

  “她能活下来，已是万幸，是那续命蛊与她体内残存的根基起了作用，强续了这缕生机。”

  “至于神智……蛊毒损伤的是根本，能恢复到如今这般，已属奇迹。其他的……实在无能为力了。”

  阿莎看着代禾歉然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谢谢你，代禾阿哥。”

  她不再寻求治愈的奇迹，只是将轻袖接回了自己的住处，细心照料。

  她会耐心地告诉轻袖她的名字，会带她散步，会给她梳好看的发髻，尽管轻袖可能转眼就忘。

  过去的恩怨纠葛，似乎在时光的冲刷下渐渐淡去。

  活着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走向新的生活。

  一年时光，如白驹过隙。

  在这段时间的坚持下，生熟两苗的融合不再是政策，而是成为了深入日常的生活。

  一切都走上了稳定、繁荣的轨道。

  在一个晨曦微露、薄雾如纱的清晨，

  裴长青牵着苏有落的手，踏着沾满露水的青石板路，来到了兰笙一处安静的墓地。

  他们在一座墓碑前停下，碑上刻着裴漱玉。

  裴长青松开苏有落的手，上前一步，将带来的祭品和香烛轻轻摆放好。

  他凝视着墓碑，上前跪下，

  “阿爸，我带着有落阿哥来看你了。”

  “你当年的遗愿，我做到了。如今生熟两苗和睦共处，互通有无……现在的一切，是不是你心中所期盼的模样？”

  苏有落也走上前，在裴长青身旁郑重地跪下，

  “阿爸，长青他做得非常好。如今的苗疆，正朝着欣欣向荣迈进，您可以安心了。”

  裴长青点燃线香，恭敬地三拜后，将香插入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仿佛将此刻的安宁与告慰传递至远方。

  他做完这一切，才伸手将苏有落拉起来，替他拂去膝上的尘土。

  苏有落看向裴长青，轻声问：“不去看看你阿妈吗？”

  裴长青摇了摇头，

  “我阿妈说她不想死后被困在这一隅之地。她想去看看外面的山河锦绣，随风而去，随云而飘。”

  苏有落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这是一件很浪漫的事。这说明你阿妈她无处不在。也许此刻吹过我们耳畔的风，天边流动的云，都是她在看着我们。”

  裴长青闻言，愣怔地看向苏有落。

  他从未听过有人这样解读母亲的遗愿，一种汹涌的情感攫住了他。

  他伸手紧紧抓住了苏有落的手腕，仿佛生怕眼前之人也会如风般消散。

  “有落阿哥，现在，到了我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而郑重，

  “藏枫已稳，前路已清。此后山河万里，你便是我唯一的人间烟火。你走向的晨昏，便是我的日出日落。”

  这直白而滚烫的承诺，毫无预警地撞入苏有落心扉。

  他的脸颊瞬间不受控制地漫上绯红，唇边却抑制不住地漾开笑意。

  他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点上裴长青的左胸心口处。

  “我早已在此处，做了记号。”

  晨光正好，穿透薄雾，

  前路漫长，山河广阔，而他们，终于可以携手同行。

  在一个清晨，

  裴长青召集了寨中所有人，包括代禾、各位新任长老以及众多寨民代表。

  他站在曾经主持过无数次寨务、也经历过惊心动魄对决的高台上，

  “诸位，藏枫寨已浴火重生，前路坦荡。我的职责，也已尽完。”

  台下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裴长青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阿莎身上。

  “今日，我自愿辞去乌鲁塔之位。”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欲言又止。

  裴长青声音沉稳，掷地有声，

  “而我举荐的继任者，是——阿莎！”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阿莎身上。

  阿莎显然也提前知晓，脸上并无太多惊讶。

  裴长青继续道：

  “阿莎的忠诚、能力与魄力，诸位有目共睹。”

  “在寨子最危难之际，是她挺身而出，组织反击，功不可没。”

  “由她接任乌鲁塔，带领藏枫和兰笙继续前行，我无比放心。”

  裴长青被抓那段时间，一直是阿莎在寨民之间穿梭忙碌，加之这一年来，裴长青有意无意让阿莎处理寨务，众人并未提出异议。

  阿莎郑重承诺：“我定不负所托！”

  裴长青亲自将代表首领信物的巫面，郑重地交到了阿莎手中。

  阿莎缓缓接过那象征传承的信物，指尖传来的重量让她险些落泪。

  此刻，她立于终点，回望来路，想起昔日所受冷嘲热讽，想起无数生死一线的风雨，

  而这一切，竟都成了通往此刻的铺垫。

  这个曾被视为不祥的弃子，终究凭着一身硬骨，一步步走到了能亲手捧起整个部族明日的位置上。

  山外的日子细水长流，山里的传奇仍在继续，只是换了书写的人。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