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巫面承重

  地牢一别，苏有落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找到了岩诺。

  这天在岩诺的引领下，他暗中离开了地牢。

  夜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灼。

  就在两人即将拐入一条更隐蔽的小路时，差点与从另一头匆匆回来的林古撞个满怀。

  林古一见他们，尤其是看到苏有落，脸上瞬间像是打翻了调色盘，委屈、惊慌、担忧混杂在一起，他一把抓住苏有落的胳膊，哭诉：

  “你们……你们这是要丢下我偷偷走了是不是？别啊！带我一起！我……我什么都听你们的！”

  他可是把命都押在苏有落身上了，生怕自己被落下。

  苏有落心头一紧，现在带他行动风险太大。他反手按住林古抓着他的手，用力握了握，轻声安抚：

  “别慌，我们不走，只是去办件紧要的事，很快回来。”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叮嘱，“这边离不开你，牢里还需要你帮我周旋，绝不能让人起疑。”

  林古瞪着大眼睛，将信将疑，但苏有落认真的眼神让他稍微安心了些。他挠了挠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像个不放心的老妈子一样嘱托：

  “真……真的？那你们可得快点回来啊！这边我盯着，保证不出岔子！”

  苏有落：“当然是真的，而且林古阿哥你很厉害，之前做洒扫真的屈才了。”

  林古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苏阿郎你……你过奖了！你快去快回，等你回来我请你喝酒。”

  苏有落轻笑：“好。”

  看着苏有落和岩诺消失在巷子深处，林古才惴惴不安地搓着手离开。

  打发走林古，苏有落跟着岩诺，在错综复杂的吊脚楼间穿梭，最终停在寨子边缘一处看似再普通不过的楼前。

  岩诺四下巡视片刻，才以一种独特的节奏轻叩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阿莎那双冷静如寒星的眼睛在门后显现。

  看到苏有落，她眼中闪过一丝放松，迅速侧身将两人让进屋内，随即无声地合上门扉。

  屋内光线昏黄，苏有落的目光瞬间被烛火旁的身影攫住——竟是本该化为黄土的轻袖！她安静地坐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但能看出来精神还不错，

  但令人脊背发凉的是，她的指尖正停着一只幽蓝色的蝴蝶，蝶翅缓缓翕动，正是之前如影随形监视他的那只蛊蝶！

  阿莎的动作自然，她拿起一件叠放在旁的外衫，轻轻披在轻袖单薄的肩头，那细微的关怀与眼前诡异的画面形成奇特对比。

  见苏有落进来，阿莎将主位旁的椅子让出，语气带着罕见的敬重：

  “有落阿哥，请坐，我正想与你商议下一步行动。”

  苏有落却并未依言坐下。

  他的视线越过阿莎，落在轻袖身上，

  “不急。在谈安排之前，我有一个问题必须弄清楚。”

  阿莎微怔：“请问。”

  苏有落的目光牢牢锁住轻袖，不容她回避：

  “祝陇阿嫲中的噬心蛊，是不是你种下的？”

  轻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指尖的蓝蝶受惊般振翅飞起，落在梁上。她没有抬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是背后的人，逼我做的。”

  “你是怎么骗过祝陇的？”苏有落步步紧逼，“他不该认不出你的声音。”

  轻袖沉默地站起身，步履有些虚浮地走到墙边的木架旁，取下一个色泽沉黯的木盒。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只形如枯叶的蛊虫。

  “这是‘舌蛊’。”她低声解释，然后，在苏有落凝重的目光下，将那只蛊虫含入口中。

  下一刻，当她再次开口时，原本属于她的、带着柔媚尾音的声线彻底扭曲，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沙哑男声：“现在，你明白了吗？”

  苏有落心中豁然开朗，盘旋已久的疑云终于被驱散。他问：“那如果是我用，也是这种声音吗？”

  轻袖看了一眼阿莎，见她点头才回答：

  “舌蛊有限制，并不能伪造出各种声线，但足够骗骗不懂蛊的祝陇。”

  看着轻袖吐出舌蛊，恢复原本声线后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苏有落心情复杂。他还想追问，阿莎却已上前一步， 将轻袖挡在身后些许，对苏有落道：

  “有落阿哥，旧事暂且搁置。眼下最要紧的，是救出乌鲁塔。”

  苏有落深吸一口气，知道轻重缓急。他正欲点头，阿莎却从身后郑重地捧出一个物件，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个造型古朴、透着诡异的巫面，在烛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苏有落瞳孔骤缩——他认得！篝笙节那夜，裴长青如同降临的神明，脸上戴着的正是这个面具，象征着无上的权威与力量。

  “这是……”他问。

  阿莎的目光沉静，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见此巫面，如见乌鲁塔本人。如今，峻山、巴德等人囚禁首领，把持寨务，倒行逆施，藏枫已到生死存亡之际。”

  她的声音不高，却重重砸在苏有落心上：“乌鲁塔的安危，藏枫寨的未来，此刻……都在你身上。”

  巨大的压力瞬间笼罩住苏有落。

  苏有落的心猛地一沉，他只是一个外来者，一个画师，如何能担此重任？

  然而，裴长青苍白的面容、染血的手臂在脑海中闪过，还有那个关于未来的、并肩同行的约定。

  片刻的死寂后，苏有落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接他们只有死路一条，接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不再犹豫，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沉甸甸的巫面。

  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将面具覆于脸上。

  “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