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满盘皆输

  接连几日的谈心，让林古对苏有落几乎放下了所有防备，甚至生出些自己人的错觉。

  这天，岩诺像往常一样送来简单的饭食，顺手递给苏有落一个干硬的饼子。

  苏有落接过，入手便感觉到饼子底下藏着一小块坚硬冰凉的金属。

  他心中了然，不动声色接过，借着调整坐姿、将饼子放在腿上的动作，飞快地将那把小巧的匕首抽出，悄无声息地塞进了草席下面。

  林古对此毫无察觉，吃完自己那份，抹抹嘴站起身：

  “苏阿郎，你慢慢吃，我出去转转，一会儿回来。”

  他晃晃悠悠地走出地牢区域，没走多远，竟迎面遇上了正低声交谈的巴德长老和石长老。

  林古心里一咯噔，头脑清醒了大半，连忙低下头想混过去。

  “站住。”巴德长老低沉的声音响起。

  林古僵在原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巴德踱步到他面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他：

  “地牢里那个苏有落，怎么样了？”

  林古心脏狂跳，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含糊其辞，

  “回、回长老，折……折磨得差不多了，现在天天哭喊着要出去，看着……看着挺惨的。”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

  巴德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

  就在林古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巴德才缓缓点了点头，

  “做的不错。”

  说完，他便与石长老转身离开了，留下林古一个人站在原地久久难以回神。

  等他心神不宁地回到地牢时，看到的景象更是让他魂飞魄散——

  只见苏有落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正发出痛苦的呻吟，满地打滚。

  “苏阿郎！你怎么了？！”

  林古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多想，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就去开牢门。

  牢门打开，林古急切地冲进去，蹲下身想去扶苏有落：“你哪儿不舒服？是不是吃坏……”

  他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刚才还痛苦不堪的苏有落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一脚狠狠踹在林古的小腿上！

  “啊！”林古猝不及防，痛呼一声，重心不稳向前栽倒。

  不等他反应过来，苏有落已经敏捷地翻身而起，欺身压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腰，

  同时右手迅速从草席下抽出那柄匕首，冰凉的刀刃死死抵住了林古的咽喉！

  “别动，林古！”

  苏有落的声音冰冷响起，

  “想活吗？想活就听我的话！”

  林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咽喉处的刺痛和死亡的恐惧让他浑身僵硬，脸色煞白，只能疯狂地点头。

  “我……我听！苏阿郎，你……你要我做什么？”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要你继续伪装我还被关在地牢里、受尽折磨的假象！”苏有落快速说道，

  这时，岩诺也无声无息地走了过来，站在牢门口，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苏有落看着吓破胆的林古，劝解：

  “林古，你跟着峻山没有前途。他现在用你，不过是把你当可有可无的棋子。一旦让他知道我根本没被折磨，甚至还差点逃脱，你觉得他会给你活路吗？不如弃暗投明，跟着裴长青，或许还能谋一条生路。”

  见他不答，苏有落手中刀刃又逼近了一分。

  林古泪流满面，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疯狂点头：“我……我跟着你们！我干！别杀我！”

  苏有落见他确实被吓住了，这才缓缓收回匕首，但仍警惕地盯着他。

  林古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

  他看看面色冷峻的苏有落，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岩诺，不可置信地指着两人：

  “你……你们……”

  他这才明白，自己早就掉进了人家设好的局里。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带着点委屈和后怕：

  “那……那也没必要一言不合就动手吧！你们可以跟我好好说啊！我……我看起来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吗？”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受到了严重伤害。

  苏有落沉默了。

  他其实内心并非毫无波澜，藏在身后的手其实一直在微微发抖。

  刚才的行动完全是兵行险招，如果林古激烈反抗或者大声呼救，后果不堪设想。

  苏有落根本不知道如果林古不同意，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

  但他面上依旧装得高深莫测，语气平淡无波：

  “现在这样，不也一样达到目的了吗？”

  他巧妙地避开了林古的抱怨。

  苏有落转而看向岩诺，快速交代任务：

  “岩诺，我需要你回一趟吊脚楼，帮我取一些东西。在我房间靠墙的架子上，有一些我提取的颜料，务必小心取来。”

  岩诺点点头，没有多问，立刻转身离开了地牢。

  接下来的几日，地牢恢复了平静。

  林古战战兢兢地配合着，对外依旧维持着苏有落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假象。

  果然，峻山那边不放心，派了人来查看。

  来的人竟是祝陇。

  祝陇一进来，目光就锁在了苏有落身上。

  他一步步走近，牢房内污浊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到来而凝滞。

  “抬起头来。”祝陇的声音不大，但命令意味十足。

  苏有落依言缓缓抬头，刻意让脸上那些刻意用颜料精心勾勒出的“伤痕”暴露在对方视线下。

  他眼神涣散，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萎靡气息。

  祝陇的眉头紧紧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似是怜悯，又似是愧疚。

  “开门，我进去看看。”祝陇对跟在身后、心惊胆战的林古说道。

  林古吓得魂飞魄散，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钥匙，结结巴巴地试图阻止：

  “祝、祝阿郎，里面……里面污秽不堪，怕是会脏了您的……”

  “钥匙！”祝陇语气加重，带着不耐烦。

  林古顶不住压力，颤抖着将钥匙递给祝陇。

  就在牢门快要打开的千钧一发之际，苏有落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成功吸引了祝陇的注意力，他开锁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聚焦在苏有落身上。

  趁着这短暂的间隙，苏有落嘶哑着开口，话中满是恨意：

  “祝陇……你何必……假惺惺……装模作样给谁看？”

  祝陇果然被他的话牵动，松开了拉门的手，转而隔着栅栏审视他。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苏有落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你这伤……”

  祝陇忽然眯起了眼睛，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协调，“颜色有些奇怪。”

  苏有落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但他反应极快，立刻将捂着伤口的手用力在粗糙的地面上蹭了几下，让尘土和污垢更好地覆盖上去，同时用更加愤恨的语气低吼：

  “拜你们所赐！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发烂、发臭！你不是来看我有多惨吗？看够了吗？！”

  祝陇被他话语中强烈的恨意刺中，果然神色一黯，那点刚刚升起的疑虑被愧疚压了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涩声道：“我……我会想办法求长老给你解药的……”

  “我不需要！”

  苏有落回以一声冷笑，将头扭向一边，不再看他。

  祝陇站在原地，看着苏有落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最终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开了。

  直到确认祝陇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苏有落才终于泄露出真正的后怕。

  他抬手，看着自己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那上面还沾染着伪造伤痕的颜料。

  刚才，只要祝陇再上前一步，再仔细看上一眼，甚至只要他坚持打开牢门……就会露馅。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