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意外转机

  阿莎沉默地清理了地上的狼藉，又拧了湿帕子，苏有落却拦住了她的动作，伸手接过帕子，

  “我自己来。”苏有落擦拭着脸上和手上的污迹与血渍。

  他的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门口的方向，那里早已没有了裴长青的身影，只余下一小滩未及清理的暗红血迹，触目惊心。

  “他……伤得很重？”苏有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不成调。

  阿莎顿了顿，低声道：

  “代禾阿哥在救治，乌鲁塔……会没事的。”

  她的回答谨慎而保守，没有透露更多，生怕刺激到眼前状态极不稳定的苏有落。

  苏有落闭上眼，不再追问，只是手指蜷缩得更紧。

  恐惧和自责涌上心头，如同无形的手攥紧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药室内，气氛凝重。

  裴长青靠在榻上，衣襟敞开，露出胸口那道皮肉翻卷的伤口。

  代禾正神色严肃地为他清理、上药、包扎。

  白色的药粉撒上去，带来一阵刺痛，裴长青眉头都未动一下，仿佛那伤口不是在他身上。

  “幸好偏了几分，未伤及心脉，但失血不少，需得好生静养。”

  代禾包扎完毕，沉声说道，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你太乱来了，明明可以找人逼他喝下，偏偏要自己去挨一刀。”

  裴长青缓缓拉上衣襟，遮住绷带，面色因失血而苍白，

  “我不会再逼他，那碗药，有落阿哥喝下去便吐了，强行逼迫也没用。”

  代禾眉头紧锁：

  “看来那东西感知到威胁，反抗愈发激烈了。强行灌药，只怕他身体承受不住这般折腾，反而加重损耗。”

  “在乌山蹲到背后的人了吗？”

  代禾：“蹲到了，不过没抓到人。”

  裴长青深吸一口气，胸口传来闷痛，他缓了缓，才道，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的目光投向代禾，下定决心，

  “我记得有一种方法，可以转移或者分担一部分蛊虫的活性……”

  代禾闻言，脸色骤变：

  “你想用那个法子？不行！太凶险了！那只是古籍上的猜测，从未有人真正成功过！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苏有落，连你自己也会被拖垮！”

  “这是目前最快，也可能是唯一能减轻他痛苦的方法，这样硬拖着，只会让形势更加被动。”

  裴长青脸上满是坚持，

  “我必须试一试。”

  “乌鲁塔！”

  “我意已决。”裴长青打断他。

  “准备吧，在我养伤的这几日，你把所需的东西备齐。记住，此事绝不可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有落阿哥。”

  代禾看着他苍白却坚毅的脸庞，深知自己无法改变他的决定，

  最终只能沉重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裴长青需要静养，暂时没有去见苏有落。

  但他每日都会让阿莎详细汇报苏有落的情况。

  苏有落那边，自那日之后，变得更加沉默。

  他不再抗拒喝药，甚至主动要求，但每次喝下后，都无法避免地引发剧烈的呕吐和痛苦。

  他的脸色越来越差，身形也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阿莎没能拦住他。

  让苏有落如此决绝的，不单是身体的伤痛，更是内心难以言说的难受。

  只有这种近乎自虐的坚持，能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枯枝败叶下面忽然爬出一个脏兮兮的脑袋，怨生抖掉头上让它看起来分外滑稽的落叶。

  ‘可恶的裴长青，本蛇终于爬回来了！’

  怨生泪流满面，

  ‘有落阿哥——！我好想你！’

  等可以勉强下床了，裴长青才强撑着起身，缓步走向苏有落的房间。

  他推开门时，苏有落正抱膝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沉落的夕阳，单薄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异常孤寂。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回过头。

  几日不见，苏有落清瘦了许多，下颌尖尖的，眼下的青黑愈发明显，那双无神的眼睛在看到裴长青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被浓重的愧疚和担忧淹没。

  “你的伤……怎么样了？”

  他站起身，声音怯怯的，目光落在裴长青胸口，那里衣袍整齐，看不出痕迹，但他仿佛还能闻到那日的血腥气。

  “好了。”

  裴长青走近他，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抚摸他的脸颊。

  苏有落却下意识地微微一缩，避开了他的触碰，眼神里带着惊惧和后怕，仿佛生怕自己再次失控。

  裴长青的手顿在半空，心头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桌上空着的药碗。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问。

  苏有落看着那碗药，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还好。”

  裴长青没有错过他细微的抗拒和恐惧。

  “有落阿哥，”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奇异的信服力，

  “再信我一次。”

  苏有落怔怔地看着他。

  “裴长青……我一直信你。”

  他缓缓抬手抱住裴长青的腰，随着他的靠近，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苏有落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视线迅速模糊，这奇异的感觉让苏有落感到心慌，他强撑着抓住裴长青的胳膊，

  “你……要做什么？”

  可他还没等到回答，就彻底失去了意识，被裴长青稳稳接在怀里。

  裴长青将他小心地平放在床榻上。

  他自己胸口的伤处因这番动作传来隐痛，脸色也更苍白了几分，但他此刻顾不得这些。

  他取出早已备好的刀，动作轻柔地在苏有落右手食指指尖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殷红的血珠瞬间沁出。

  接着，他将一些干燥的、深褐色的药草用火折子点燃。

  烟雾袅袅升起。

  做完这些，裴长青没有丝毫犹豫，在自己左手手腕划开了更深的一道口子，血液立刻涌出，滴落在准备好的小瓷碟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失血加上先前伤势未愈，裴长青的视线开始模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强撑着精神，将苏有落的指尖搭在自己受伤的手腕上。

  时间在耳边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鼓点敲在心上。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边缘——

  异变发生了！

  只见苏有落指尖的伤口处，皮肉微微蠕动，一点泛着幽光的黑色影子，极其缓慢地探了出来！

  它似乎被裴长青的血液牵引着，犹豫着，朝着裴长青流血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挪动。

  裴长青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维持着清醒，

  等待着那蛊虫完全离开苏有落的身体，进入自己体内。

  黑色的蛊虫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加快了速度，眼看就要爬上裴长青手腕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细长的黑影如同闪电般从房间角落的阴影里窜出！

  是怨生！

  它不知何时潜了回来，一直隐匿在侧！

  只见它精准地一张口，细长的信子一卷，竟直接将那只即将触及裴长青血液的黑色蛊虫吞入了腹中！

  ‘嗝——’

  ‘关键时刻，还得靠本蛇！’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蛊虫被吞，裴长青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强撑的意志力也到了极限，身体晃了晃。

  但他还是强撑着，抓起旁边燃烧后留下的、带着余温的药草灰烬，迅速而用力地按在苏有落指尖的伤口上，为他止血。

  直到确认苏有落指尖不再有异状，

  裴长青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眼前彻底一黑，重重栽倒在床榻边，失去了意识。

  他手腕上的伤口仍在缓缓渗血，顺着床沿滴落在地，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代禾疑惑的询问：“乌鲁塔？”

  代禾推门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代禾一边指挥人小心地将裴长青抬到旁边的软榻上，一边紧急处理他手腕的伤，等血终于止住，他才去检查苏有落的状况。

  令他惊讶的是，苏有落脉象中那股躁动不安属于蛊虫的邪气竟然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

  代禾震惊不已，按照古籍记载，那转移蛊虫的法子凶险万分，根本就没有成功的案例。

  为什么裴长青却可以？

  房间内，代禾稳住了裴长青的伤势，又给苏有落喂了些安神的汤药。

  裴长青没有把蛊引入体内，苏有落的情况却意外好转。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