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前路未卜

  后脑传来一阵阵钝痛，苏有落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花了片刻才聚焦。

  他发现自己在一个昏暗潮湿的山洞里，双手被粗糙的绳索反绑在身后，动弹不得。

  而站在他面前，面色复杂地看着他的人，竟然是——祝陇？

  苏有落脑中一片混乱，挣扎着想坐直些，牵动了后脑的伤处，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祝哥？”

  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

  “你……你为什么绑我？”

  祝陇沉默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冷漠。

  他没有回答。

  苏有落心中警铃大作，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他急切地追问：

  “是因为长青吗？你想用我来威胁他？”

  “那只蓝色的蝴蝶是不是你的？它一直在跟着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祝哥，你以前明明不会蛊术的！是谁教你的？你背后的人是谁？！”

  “裴长青……他怎么了？”

  他一连串的问题如同石沉大海，祝陇依旧紧闭着双唇，一言不发，

  只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物件。

  这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心慌。

  苏有落感到一阵寒意。

  就在这时，祝陇动了。

  他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个粗糙的小陶罐，打开盖子，用竹签从里面挑出一只不断扭动的、颜色暗沉的蛊虫。

  然后，他拿起旁边一个竹筒，将蛊虫放了进去，晃了晃，递到苏有落嘴边。

  “喝了它。”

  祝陇的声音干涩，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苏有落看着竹筒里那浑浊的、含有诡异虫子的液体，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恐惧让他剧烈挣扎，不停后退：

  “我不喝！祝哥！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们不是朋友吗？！”

  他扭过头不解的嘶哑声音问，

  “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说吗？非要……非要给我下蛊吗？”

  祝陇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类似痛苦的神色，但旋即被更深的阴冷覆盖。

  他不再废话，上前一步，一手猛地掐住苏有落的下颌，让他被迫张开了嘴。

  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将竹筒里的液体，连同那只蛊虫，一股脑地强行灌进了苏有落的喉咙！

  “咳咳！呕——”

  辛辣古怪的液体混合着活物蠕动的恐怖触感滑入食道，

  苏有落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都涌了出来，强烈的恶心感和绝望让他浑身发抖。

  灌完蛊虫，祝陇松开了手，退后一步，依旧沉默地看着他。

  苏有落俯下身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觉得一股阴寒的气息仿佛在体内扎了根。

  紧接着，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后脑的疼痛似乎也加剧了，他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

  不知又过了多久，苏有落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变得光怪陆离。

  他晃了晃依旧有些发沉的脑袋，记忆像是被打散的拼图，混乱而模糊。

  他记得……记得自己被裴长青关了起来，失去了自由……

  然后呢？他怎么会在这个山洞里？

  祝陇又为什么在这？

  他救了自己吗？

  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他看向站在面前的祝陇，茫然的问：

  “祝哥！是你救了我吗？从裴长青那里？”

  祝陇看着他清澈空洞的眼神，终于露出一点神色，

  他嘴角扯出一个冷笑，点了点头：

  “嗯。”

  苏有落松了一口气，正想道谢，却听祝陇继续说道：

  “但是，你体内现在有我下的蛊。”

  “什么？”

  苏有落愣住了，脸上的喜悦僵住，转化为茫然和一丝警惕，

  “为什么？祝哥，你为什么要给我下蛊？”

  “为什么？”

  祝陇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他猛地上前一步，双手死死掐住苏有落的肩膀，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原本麻木的脸上瞬间也爆发出深刻的痛苦和恨意，

  “我也想问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裴长青要杀死我阿嫲？！为什么？！”

  阿嫲？死了？

  被裴长青杀死的？

  苏有落迟钝的大脑艰难地运转着，试图理解这爆炸性的信息。

  阿嫲，那个慈祥的、曾给他做过饭的老人……死了？

  还是被裴长青……？

  可他下意识觉得这怎么可能？

  裴长青有什么理由要杀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

  “什么？阿嫲……阿嫲怎么死了？裴长青他……怎么会……”

  他语无伦次，无法相信。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离谱，

  他为什么会下意识为一个施暴者开脱，

  裴长青这样的疯子，

  想杀谁还需要理由吗？

  “你不需要知道具体原因！”

  祝陇厉声打断他，眼神疯狂而偏执，

  “你只需要知道，你不杀了裴长青，你体内的蛊就会发作，你就会死！痛苦地死去！”

  杀……杀了裴长青？

  苏有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即使记忆混乱，即使以为自己是“被救”出来的，听到这个要求，他依然感到本能的抗拒和恐惧。

  “我怎么杀他？他那么厉害……而且，我杀了他，你确定我还能活？”他试图寻找逻辑上的漏洞。

  祝陇似乎早有准备，他松开苏有落的肩膀，将一个小木盒递给他：

  “这是一种连裴长青也发现不了的蛊。你只需要找机会，将此蛊种到他体内，就可以了。”

  他像是终于想起什么，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和心疼，

  “这蛊不会立刻要了他的命，到时候，我会提前带你离开，保证你的安全，然后给你解蛊。”

  连裴长青都发现不了的蛊？

  那他体内的是不是也不会轻易被发现？

  明明他被囚禁已经够命苦了，

  还要给他这么要命的任务，

  苏有落心中疑窦丛生，但体内那若有若无的阴寒感，以及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敢轻易质疑。

  他迟疑着，最终还是在那双充满仇恨和逼迫的眼睛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

  “……好。”

  所以，他现在要回去？

  回到裴长青身边，去完成这个任务？

  可他连自己在哪，该怎么回去都不知道。

  “我……我该怎么回去。”苏有落低声说，记忆的缺失让他感到无助。

  祝陇似乎早就料到，冷冷地给了他一个大致的方向和描述：

  “你现在在靠近生苗边缘的山里。沿着山洞外那条小溪往下游走，大约半天路程，能看到一片特别茂密的枫香林，穿过那里，就是熟苗的地界了。”

  “裴长青……他在熟苗的寨子里关着你，到时候你跟着蝴蝶的指引，它会带你回去。”

  苏有落记下了路线，心中一片冰凉和混乱。

  他活动了一下被捆得发麻的手腕，祝陇这次没有阻拦，看着他挣扎着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向山洞外透进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