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笼中鸟
作者:薯盐
一开始,苏有落还在担心裴长青的安危,为他找理由,
以为他遇到了非常棘手、危险的事,是为了保护他才不告诉他真相。
第十天,担忧逐渐被焦虑、困惑和一丝不满取代。
到底是什么事需要这么久?
连一个口信都不能捎回来?
苏有落想难道他在裴长青心里,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只能被蒙在鼓里像个傻瓜一样等待吗?
半个月,苏有落都没出过这个院落。
这天,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却丝毫照不进苏有落烦闷的心。
画架上的画布依旧空白,他拿着画笔,却感觉手腕僵硬,无论如何也落不下笔。
他烦躁地搁下笔,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天高云淡,是个适合外出写生、采集植物的好天气。
一直被关在这方寸小院里,他感觉快要窒息了。
或许出去走走,接触一下自然,心情能好些,也能找到新的灵感。
打定主意,苏有落简单收拾了一个小背篓,准备出门。
然而,他刚踏出院门一步,一道身影便般挡在了他面前,是那个名叫岩诺的守卫。
“苏阿郎,请留步。”岩诺的声音依旧严肃,不苟言笑,
“首领吩咐过,最近……请您尽量不要离开院子。”
苏有落心头那股压抑了数日的火气一下就冒了上来,烧的他心口烦闷。
裴长青不出现、不解释,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现在居然还要限制他的自由?
苏有落强压下怒气,他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他人。
“裴长青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连门都不能出?”
岩诺垂着眼,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头:
“属下不知,只是奉命行事,首领没事,您不用担心。”
又是这句话!
苏有落一阵头疼,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力又憋屈。
到底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需要如此严密地封锁消息,甚至要将他软禁起来?
可他偏偏对此一无所知,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知道硬闯无益,只能转身回到死气沉沉的院子,
他在不大的院子里来回踱步,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忽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视线定格在角落木凳旁,
怨生的身下还有许多蝴蝶翅膀,应该是它吃剩的残骸。
它此时嘴里正叼着一只肥硕的、不断变换颜色的虫子。
那虫子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却牢牢吸引了苏有落的目光。
“怨生!别吃!给我看看!”苏有落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怨生正美滋滋地准备开动,听到呼唤,疑惑地抬起小脑袋,豆豆眼里写着不解:
‘有落阿哥这是怎么了?难道要跟本蛇抢吃的?’
‘算了算了,看他心情不好,本蛇大人有大量,让给他好了!’
它这么想着,有些不舍地将嘴里那只还在微微扭动的翠绿色虫子吐了出来,放在了旁边的木桌上。
那虫子一获得自由,立刻因恐惧将自己紧紧蜷缩成一个绿色的小球。
苏有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捏住了那个绿色的小球。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虫体的一刹那——
异变陡生!
那原本翠绿欲滴的虫身,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浸染,迅速变成了蓝色!
苏有落瞳孔骤然收缩,捏着虫子的手指僵在半空,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仿佛连院子里明媚的阳光都在瞬间变得惨白,周遭花草鲜艳的色彩也如潮水般褪去,整个世界仿佛失声了,
只剩下他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怨生似乎被他一瞬间散发出的可怕气息吓到了,不安地缩了缩脖子,
这虫子……会变色?
一个荒谬的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原来,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裴长青精心设计好的吗?
当初跟他回苗疆,根本不是什么运气使然,而是裴长青抛下的诱饵!
一个让他心甘情愿地跳进去的陷阱!
什么给他选择……全都是假的!
这些天积压的怒火、担忧、不被信任的委屈,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苏有落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他扶住桌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如坠冰窖。
“嘶……”
怨生似乎察觉到他极度痛苦的状态,焦急地顺着桌腿游上来,冰凉的鳞片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他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试图用这种方式给他一丝安慰。
苏有落想起裴长青那双深邃的、有时会流露出复杂情绪的眼睛,
想起他偶尔的温柔……原来这一切,都可能建立在如此不堪的算计之上?
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纵然有波折,但至少那份感情是真的,
裴长青对他的在意是真的。
可现在,这最基本的认知都被颠覆了。
如果他连最初的“选择”都是被安排的,如果他连最基本的行踪自由都是在裴长青的监视之下,那么他们之间所谓的感情,又算什么?
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吗?
一个掌控欲极强的猎人,对落入网中猎物的逗弄?
“呵……”
苏有落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自嘲和绝望的冷笑。
这声冷笑让蹭着他手的怨生猛地一僵,小小的蛇头困惑地歪了歪,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温柔的有落阿哥会发出这样令人心寒的声音。
苏有落看着指尖那只蓝色的虫子,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他猛地松开手,那虫子掉落在桌上,吓得迅速又变回了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翠绿色,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蓝色从未出现过。
可有些东西,一旦看见了,就再也无法装作无知无觉。
“都是假的……”
他抱住自己的头,将脸深深低了下去,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一直努力去理解裴长青的世界,去适应那些他无法理解的规则,甚至在心里为他一次次的行为找理由、去开脱。
他以为自己在走向他,靠近他。
可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走到他心里,裴长青也根本没想过把他当做并肩的人。
他像一只愚蠢的飞蛾,撞上了用温柔伪装的烛火,还自以为是找到了光。
怨生不再试图蹭他,而是安静地盘踞在他手边,将自己小小的身体贴着他冰凉的手背,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那彻骨的寒意。
可它的身体很凉,根本暖不了苏有落。
它只知道有落阿哥很难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难过。
“裴长青……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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