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命中注定

  正值休息日，晨光熹微。

  苏有落起得比平日稍晚，随意用手拢了拢微长的头发，

  便拿起靠在墙角的画板，准备出门去写生，刚走到客厅，就被等在那里的裴长青拦住了。

  裴长青看着他手里的画具，问：

  “哥哥，你去干嘛？”

  他顿了顿，又问，

  “可以一起去吗？”

  苏有落抬眸看他。

  今天裴长青穿的是他前几天带他去买的常服，

  一件烟灰色与月白色拼色的连帽卫衣，设计简约却很有层次感，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少了些苗服的异域神秘，多了几分清爽的少年气。

  只是……苏有落的目光习惯性地在他身上扫过，

  艺术生的习惯让他微微蹙眉——

  这身搭配好看是好看，但总觉得脖颈处空荡荡的，

  少了点什么点缀，若是能加一条……

  他的思绪被裴长青专注的视线打断。

  裴长青垂眸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苏有落对上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的那点挑剔瞬间消散了，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

  “出门采风，画画外面的风景。你要想去……就一起吧。”

  裴长青眼中立刻漾开一点笑意，点了点头。

  苏有落找的地方是城郊的一座古旧的拱月桥，

  桥下河水潺潺，两岸垂柳依依，在晨光中别有一番韵味。

  他选好角度，支开画架，便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开始勾勒、铺色。

  裴长青就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的草坪上，没有打扰，只是凝神观察他。

  时间在画笔的沙沙声中悄然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苏有落终于落下最后一笔，满意地舒了口气。

  他转过头，想跟裴长青分享完成的画作，

  却发现不知何时，裴长青竟然躺在草坪上，睡着了。

  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只是眉头微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苏有落想起上次在画室，自己只是想帮他解开头绳，他也是立刻就醒了。

  一个顽皮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苏有落伸出食指，蘸了一点调色盘上尚未干透的草绿色颜料，极轻极快地在裴长青左边脸颊上，从右到左，划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刚离开皮肤，

  裴长青的长睫就颤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眉眼含情，

  苏有落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试图掩饰瞬间的慌乱，

  “是不是很无聊？我看你总是睡觉。”

  裴长青没有去擦脸上的绿色颜料，只是眷恋的望着他，摇了摇头，

  “下次，”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有落阿哥可以画我吗？”

  这句话被他用那种低沉的语调说出来，仿佛带着钩子，瞬间搅乱了苏有落的心湖。

  他仿佛能想象到，

  裴长青安静地坐在他面前，任由他描摹的场景……

  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热意一下又涌了上来，连耳根都悄悄漫上了绯色。

  他猛地站起身，有些慌乱地收拾画具，说：“谁、谁要画你……快走了，回家！”

  裴长青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故作镇定的背影，

  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脸上那抹清凉的绿色，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起身跟了上去。

  忽然，苏有落脚步一顿，

  转头对裴长青说：

  “等我一下。”

  不一会儿，苏有落举着两个甜筒冰淇淋出来了，

  将其中一个递给裴长青。

  “喏，给你。”

  裴长青接过，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冰淇淋，又抬眼看了看苏有落。

  裴长青学着他的样子，小心地咬了一口。

  冰凉甜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味道。

  “好吃吗？”

  苏有落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裴长青看着他，目光沉沉，应了一声：

  “嗯。”

  简单的音节，听不出太多情绪。

  苏有落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停下脚步，故作轻松：

  “那你留下来吧，留下来，我请你吃一辈子冰淇淋。”

  他说完，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但他知道这几乎不可能，

  裴长青毕竟是生熟两苗的首领，

  怎么可能留下，

  果然裴长青闻言，只是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浮在表面，未达眼底。

  他没有回答苏有落的话，而是抬手，拉住了苏有落的手。

  裴长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其中深邃难辨。

  “你跟我回苗疆吗？”

  苏有落的心猛地一沉。

  “长青……我有其他选择吗？”

  裴长青看着他眼中显而易见的抗拒，眸色微暗。

  他没有强行要求，只是从布包中取出一个木盒递到了苏有落面前。

  “有落阿哥，”

  他低声开口，这个称呼总能轻易撩动苏有落的心弦，

  “我给你选择。”

  苏有落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又看向那个盒子。

  裴长青指尖轻轻摩挲着盒盖，

  “这个盒子里面，有两个小球。一绿，一蓝。”

  “你摸到绿色的，就留下。摸到蓝色的，就跟我走。”

  选择？

  裴长青真的会给他选择吗？

  苏有落接过了那个木盒。

  “裴长青，我猜肯定两个都是蓝色。”

  “不信，可以打开看看。”

  苏有落闻言打开盒盖，

  里面安静地躺着两个小球，颜色分明。

  竟然……真的有两种颜色？

  难道裴长青转了性？

  他定定地看了两眼，然后合上盖子。

  他用力摇了摇木盒，里面传来小球碰撞的轻微声响。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指尖甚至有些发凉。

  伸手进去，几乎是忐忑地抓住了其中一个，然后迅速拿了出来。

  摊开手心。

  蓝色。

  跟他走。

  原来……连老天都觉得，

  他应该回到那个禁锢了他的地方，

  回到裴长青身边吗？

  巨大的失望和一种近乎认命的荒谬感席卷了他。

  他沉默了许久，才抬起眼，

  将那个蓝色的小球放回盒子，连同整个木盒一起，递还给裴长青，

  苏有落声音干涩：

  “行吧。”

  裴长青收起木盒，去帮他拿画架。

  而木盒内，

  两个蛊虫恢复原样，露出四肢。

  哪里有什么选择？

  结局早已注定。

  无论苏有落碰到哪一个球，都只会是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