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月痕情藏

  下班时间到了，画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苏有落收拾好画具和教案，一抬头，发现裴长青不知何时靠在角落的椅子上睡着了。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均匀，

  那张平日里就过分好看的脸在睡梦中更显得毫无防备，单纯无害。

  苏有落看着他被小女孩们编得满头都是歪歪扭扭、五彩斑斓的小辫子，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想着趁他睡着帮他把这些“杰作”解开。

  然而，他刚伸出手，指尖还没触碰到那些彩绳，

  裴长青就像有所感应般，倏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起初还带着点刚醒的迷蒙，

  但在看清是苏有落后，瞬间变得清亮，专注地望向他。

  苏有落的手僵在半空，有些悻悻地收回，掩饰性地轻咳一声：

  “醒了？自己把头发上的东西解一下，我们该走了。”

  裴长青闻言，乖乖地点了点头，开始慢吞吞地、一根一根地解着那些缠绕在发丝间的彩绳和发卡。

  两人离开画室，沿着街道往回走。

  路过一家装修风格带着点街头感的纹身店时，

  苏有落忽然想起了裴长青小臂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

  他脚步顿了顿，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走，带你去个地方。”他拉着裴长青走进了纹身店。

  店内放着低缓的音乐，纹身师是个手臂布满纹身的年轻男人。

  苏有落示意裴长青挽起袖子，对纹身师说：

  “师傅，麻烦看看他手臂上这个疤，能不能用纹身盖一下？”

  纹身师仔细看了看裴长青小臂上那些已经淡化但依旧明显的疤痕，点点头：

  “可以。想纹什么图案？”

  还没等苏有落开口，旁边的裴长青却突然出声，语气认真又带着点理所当然：

  “纹哥哥的名字。”

  他看向苏有落，眼神清澈，

  “苏、有、落。”

  苏有落一听，头皮都炸了，脸上瞬间臊得慌，又急又气地低斥：

  “裴长青！你搞什么疼痛文学？！”

  裴长青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

  “我是哥哥的人，纹哥哥的名字，怎么了？”

  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一旁的纹身师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我懂，我都懂”的暧昧笑容，

  眼神在苏有落和裴长青之间来回打量，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

  苏有落被他看得脸上直接黑了，又不好在外人面前发作，

  只能咬牙切齿地对着裴长青，压低声音威胁：

  “裴、长、青！你再胡说一句，我现在就把你扔这儿，不管你信不信！”

  这句威胁似乎起了作用。

  裴长青眨了眨眼，立刻从善如流地低下头：“好的，哥哥，我错了。”

  苏有落这才松了口气，感觉额角都在跳。

  他转向努力憋笑的纹身师，果断地说：

  “师傅，别听他的。纹个月亮，简单点的线条就行。”

  纹身的过程很顺利，裴长青自始至终一声不吭，

  只是安静地看着那轮弯月的轮廓慢慢覆盖住他手臂上曾经的伤痕。

  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苏有落看着裴长青时不时好奇地看着自己手臂上那轮新鲜的月亮纹身，故意用严肃的语气逗他：

  “裴长青，你完了。”

  裴长青抬起头，疑惑地看他：“嗯？”

  “你考不了公了。”苏有落一本正经。

  “为什么要考公？”裴长青更加不解。

  “因为……”

  苏有落拖长了调子，带着点调侃，

  “吃不饱也饿不死，心里特别踏实。”

  裴长青似乎努力理解了一下，但还是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意思？”

  苏有落被他这反应逗乐了，笑着解释：

  “你难道不知道吗？在大多数家长眼里，世界上只有四种工作：公务员、医生、教师，和……不务正业。”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着他，“你难道不想回到……嗯，‘正轨’上去？”

  他指的是回到苗寨，回到他乌鲁塔的身份。

  裴长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灯下显得有些朦胧。

  他转而问道：“哥哥，为什么是月亮？”

  苏有落被他问得一怔，看着天边渐渐升起的、模糊的月影，

  又看了看身边这个人，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动。

  他移开视线，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太察觉的复杂情愫：

  “也许……你是我眼中的海上月吧。”

  裴长青显然没听懂这个比喻，追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苏有落回过神，脸上有点发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加快脚步往前走：

  “没文化！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