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不在乎

  那个被悬置的吻，像一把无形的锁，将苏有落的心牢牢铐住，

  让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成了煎熬的刑期。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对方那无处不在的注视下，艰难地梳理着现状。

  裴长青最近似乎格外清闲，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吊脚楼里。

  这很不寻常。

  作为寨子的乌鲁塔，他必然有诸多事务需要处理。

  这种刻意的、长时间的留守，除了监视自己，是否也意味着……

  苏有落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铁索桥！

  最近裴长青的空闲，是否正说明工程已近尾声，

  所以他才能暂时放松，

  回来……专门对付自己？

  这个猜测让苏有落又升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希望。

  如果桥快修好了，意味着与外界的通道即将恢复，也意味着……或许会带来新的变数？

  他必须稳住裴长青，不能再激怒他，不能再让阿莎那样的人因自己受罚。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苏有落的沉思。

  他愕然抬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裴长青。

  天色尚未完全暗透，但他已经来了。

  是来让他兑现那个晚上的承诺吗？

  苏有落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等待着对方的宣判。

  然而，裴长青并没有提那个吻。

  而是径直走到榻边，俯身，冰凉的手直接攥住了他裸露在裤脚外的脚腕。

  苏有落浑身一僵，却没有挣扎。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惊悚的念头：

  他知道了？他知道我刚才在想逃跑？

  他是要来打断我的腿，彻底绝了我的念想吗？

  恐惧让他心底发凉。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裴长青的手指只是摩挲着他纤细的脚踝骨节，力道不轻不重。

  半晌，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听不出情绪：

  “这脚腕，不带点东西可惜了。”

  苏有落暗自松了一口气，不是要打断腿。

  但这话里的含义，让他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强迫自己镇定，甚至用一种近乎顺从的语气反问：

  “那你觉得……该带什么？”

  他以为会是脚链之类的饰品。

  裴长青抬起眼，对上苏有落强作镇定的目光，嘴角微勾，慢条斯理说：

  “带个锁链如何？”

  苏有落呼吸骤然一滞，血液都仿佛瞬间冻结。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竟想用最直接、最屈辱的方式，像拴牲口一样把他锁在这里！

  他凭什么这么对自己，明明已经答应他不会跑了。

  电光火石间，一个荒谬又大胆的念头窜了上来。

  与其被动承受，不如……

  苏有落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主动向前倾身，伸手抓住了裴长青那只攥着他脚腕的手腕。

  在裴长青略带诧异的注视下，苏有落抬起眼，那双原本盛满惊惶的眸子，此刻竟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亮光，

  “我觉得……这锁链更适合你。”

  裴长青眸色微顿，脸上那掌控一切的平静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他显然完全没有料到，到了这个时候，苏有落不仅没有哭着求饶，反而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裴长青眼底的诧异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危险。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胸腔震出，带着令人心悸的磁性。

  “锁我？”

  他重复着，手腕一转，轻易就反客为主，将苏有落抓住他手腕的那只手也牢牢攥住，

  “有落阿哥，你拿什么锁我？用你刚才那点可怜的勇气，还是……”

  他不紧不慢的接道：“用你这双，只会发抖的手？”

  苏有落被他的话刺得脸色更白，他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那点强撑起来的挑衅，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我……”

  他刚吐出一个字，裴长青却松开了钳制他手腕的手，转而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直视自己。

  “想锁住我，很简单。”

  裴长青的拇指摩挲着他的下唇，眼神幽暗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用这里，说点我爱听的。或者……”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扫过苏有落单薄的胸膛，最终落在他剧烈起伏的心口，

  “用你的心甘情愿，把我拴在你身边。你做得到吗？”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命题！苏有落浑身发冷。

  “裴长青，我不是你，不爱怎么栓你？”

  “有落阿哥，你连谎话都不愿意骗我吗？”

  他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转而再次抚上那只纤细的脚腕，指尖在那凸起的骨节上流连。

  “看来，你还是更适合被锁着的那个。”

  他冷漠的说着令人窒息的话，

  “不过，看在你刚才……还算有趣的份上。”

  他话锋一转，从怀中取出的，并非预想中沉重的铁链，而是一条编织精巧的银链，

  链子很细，上面缀着几个小巧的、刻着繁复虫鸟花纹的银铃，

  末端是一个设计巧妙很容易解开的搭扣。

  “叮铃……”

  他动作轻柔地将银链系在了苏有落的左脚踝上。

  冰凉的触感让苏有落微微一颤，那清脆的铃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暂时用这个。”

  裴长青系好，指尖拨弄了一下那几只小铃铛，发出一串细碎的声响。

  裴长青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起来、试图将系着银链的脚藏起来的苏有落。

  “至于那个吻……”

  他顿了顿，成功地看到苏有落的身体绷紧到了极致，

  “有落阿哥，是不是也该兑现承诺了。”

  裴长青的话像最后一道催命符，碾碎了苏有落所有的侥幸。

  苏有落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极其缓慢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囚徒走向刑场，支撑着身体坐直了些。

  然后，他闭上眼，近乎献祭般的仰起了头，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裴长青没有动，任由他碰触。

  片刻后，当苏有落想要退缩时，他却猛地伸手扣住了他的后颈，

  不容他逃离，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这不是温柔的缠绵，而是带着侵略性的标记，几乎要夺走苏有落所有的呼吸。

  等苏有落被放开，他呼吸微促，却抬起头，直视裴长青的眼睛，

  “裴长青，你其实很怕吧？”

  裴长青眉梢微挑，不动声色：

  “我为何会怕？”

  苏有落强压着颤抖，继续说下去：

  “你怕我即使人在你身边，心也永远向着外面。所以你才需要这种承诺，需要这个铃铛，需要不断证明你掌控着一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怜悯的嘲弄，

  “一个吻，能证明什么？证明我屈服了，还是证明你……需要靠这种手段来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