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暗潮汹涌
作者:薯盐
“你阿妈或许……还是爱你的,只是她无法和自己达成和解。”
苏有落几乎是脱口而出,试图用自己所能理解的正常世界里的逻辑,去解读那场扭曲的悲剧。
他以为这或许能带来一丝慰藉。
然而,这句话却像是一根点燃引线的火柴。
裴长青猛地俯身,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粗暴的打断和冰冷的宣告。
一触即分后,他盯着苏有落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斩钉截铁地宣布:
“有落阿哥,我不需要她的爱。”
苏有落浑身一僵,仿佛被这句话里蕴含的决绝惊住。
“我也不需要你的理解,更不需要你那点可悲的同情。”
裴长青的指腹用力擦过苏有落的唇角,抹去并不存在的水渍,
那眼神锐利,仿佛要剜掉苏有落刚刚生出的那一点点不合时宜的柔软。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来评判对错,也不是为了让你可怜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砸在苏有落的心上,
“我只是要让你明白——”
苏有落下意识开口,“什么?”
裴长青指尖摩挲他脆弱的脖颈,气息交融间,是令人窒息的答复。
“我是什么样的人,是由什么样的过去造就的。我活在黑暗和算计里,早就习惯了。”
“所以,别再用你那一套光明世界的准则来揣度我,也别妄想能拯救或者改变我。”
他的手指勾勒苏有落的喉结,没有用力,却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暗示。
“你只需要记住,你现在属于这里,属于我,这就够了。”
苏有落看着他眼中那片荒芜,终于彻底明白,
裴长青向他袒露伤口,并非寻求治愈,而是作为一种警告,一种宣示:
看,我就是这样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别指望我会变成你期望的样子。
他将自己最不堪的过去撕开,不是为了让人理解,而是为了筑起更高、更坚不可摧的壁垒。
苏有落头一次觉得裴长青的内核强得可怕。
哪怕经历了被至亲抛弃、在蛊群中挣扎求生这样足以摧毁任何人的痛苦,
他依然固执地、甚至是傲慢地坚持着自己那一套冰冷而扭曲的生存准则。
他不原谅,不和解,也不需要任何形式的怜悯。
他就像一块从极寒深渊里挖出的玄铁,坚硬、冰冷,带着自身固有的、不容改变的属性。
就在这时,裴长青忽然话锋一转,问:
“苏有落,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想到的是什么吗?”
苏有落微微一愣,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裴长青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在二楼对着我笑的时候……很像一个人。”
很像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瞬间击垮了苏有落的理智!
他几乎立刻就联想到了那个房间,那些书籍,那个锋利的字迹!
一股被冒犯、被当做替身的巨大羞辱感猛地窜上头顶!
“裴长青!”
苏有落怒喝一声,想也没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格外刺耳。
裴长青的脸被打得歪到一侧,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可他竟然没有生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他缓缓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苏有落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认真?
“可你和他不一样的。”
裴长青定定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内心深处,
“苏有落,你身上的气质,更干净,更纯粹。”
他似乎在努力寻找准确的词语来形容,
“像……像没被蛊虫污染过的山泉水,像林子里最早照到阳光的那片叶子。”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笨拙的赞美,并未让苏有落感到丝毫安慰,反而让他更加心寒和愤怒。
他猛地将头歪到一侧,避开那令人不适的注视,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裴长青,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将报复别人的心思……花在了我身上?”
他怀疑,裴长青只是在他身上寻找某个影子,然后将对那个影子的复杂情感,
或许是爱,或许是恨,或许是求而不得的执念,统统投射到了他的身上!
裴长青伸出手,力道不容拒绝地扭过他的下巴,迫使苏有落再次直面自己。
他的眼神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赤诚,
“有落阿哥,我喜欢你,不是报复。”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苏有落的下颌,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我看得很清楚,你就是你。我分的清,也从未看错。”
之后,裴长青没有再做什么。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苏有落深深地拥入怀中,以一种全然占有的姿态,闭上了眼睛。
仿佛刚才那番血淋淋的剖白、激烈的冲突和脆弱的流露,都随着夜色一同沉寂了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模糊的虫鸣。
苏有落却毫无睡意。
他被禁锢在裴长青的怀里,动弹不得,只能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卸下了所有防备、偏执和阴鸷,沉睡中的裴长青,
眉宇间终于透出一种与他年龄相符的近乎温驯的平静。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鼻梁挺秀,唇色是自然的淡粉。
月光透过窗棂,轻柔地描摹着他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俊秀的少年。
苏有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明明是……和赵一辰是差不多的年纪。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酸楚。
赵一辰还在无忧无虑地上大学,为了些小事烦恼,最大的困扰不过是失恋和学业。
可裴长青呢?他却在这样的年纪,已经背负了那样血腥残酷的过去——
被母亲抛弃、在蛊群中挣扎求生。
而如今,更是以一己之力,用雷霆手段掌控着生苗与熟苗两寨的命运,将所有的重担和黑暗都扛在了自己尚且单薄的肩膀上。
这巨大的反差,让苏有落心中五味杂陈。
他憎恨裴长青对他的囚禁和强迫,恐惧他那不顾一切的偏执,
可在此刻,看着这张沉睡中毫无攻击性的脸,
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怜悯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悄然滋生。
他静静地望着,直到眼睛酸涩,才缓缓闭上了眼。
他不该怜悯施暴者,他是快要得斯德哥尔摩了吗?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耗竭最终战胜了心绪的纷乱,将他拖入了不安的睡眠之中。
在苏有落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本该沉睡的裴长青,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即便在睡梦中依旧微蹙的眉头,手臂无声地收得更紧了些,
仿佛要将这一缕照进他黑暗生命里的、带着抵抗意味的微光,彻底揉碎,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