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父母
作者:薯盐
因为苏有落最近表现得特别安分,裴长青对他的看守明显松懈了许多。
这天晚上,裴长青并没有回来,似乎寨中又有要事让他变得忙碌起来。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在穿过吊脚楼的缝隙时发出细微的呜咽。
苏有落的心跳在寂静中被放大,一个压抑了许久的念头破土而出——
就是现在!
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踏上了通往三楼的狭窄木梯。
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顶楼光线愈发昏暗,只有月光透过小窗洒下清辉。
这里有三个房间,其中两扇门都落了沉重的铜锁,唯有最里面那一间,门扉虚掩,并未上锁。
一种混合着好奇与不安的预感驱使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房间内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这里……竟然是一间书房?
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线装古籍和竹简。
裴长青那个疯子,竟然会看书?
这个念头刚闪过,苏有落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与其说是书房,这里更像是一间……卧室。
而且,从房间内残留的陈旧香气,以及墙上悬挂着的那套与之前阿萤头上佩戴的颇为相似、但工艺更为古朴精美的银饰来看,这应该是一位女子的卧室。
窗边的木桌上,还摆放着几个用干草和野花编织的小巧摆件,
虽然年代久远,却纤尘不染,看得出来,有人经常精心打扫这里。
是裴长青吗?
他打扫这里?
苏有落压下心中的异样,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用深蓝土布包裹的书。
书页泛黄,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苗文,但在一些关于草木药性的段落旁边,有一行清秀小巧的注释:
“此物性烈,需以晨露调和,可缓其冲。”
应该是女子的笔迹。
他又连续翻了几本,情况大致相同。
这些注释涉及蛊术、医药、星象、祈福,显示出房间女主人才学渊博,心思灵巧。
直到他拿起一本关于罕见草木习性及在古老秘法的厚重典籍时,发现了不同。
在那行清秀的苗文注释:
“幽昙花,三载一开,子时敛香,其蕊入蛊,可惑心志,然根基有损”
这行字下方,多出了一行用浓墨写就的中文批注。
那字迹走势锋利,力透纸背,透着一股沉稳与内敛,一望便知是男子所书。
批注的内容是:“蛊术只能暂时操控人心,不过是镜花水月,伤人三分,自损七分。”
苏有落的心猛地一跳。
他快速翻阅着这本书,发现类似的批注还有很多。
有时是赞同女子的看法,有时则是温和的劝诫或补充,
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平等的交流与不易察觉的关怀。
苏有落心中一动,又连忙抽出几本。
在一本关于古老诅咒的典籍旁,女子的注解似乎在探讨某种增强效果的方法,
而那锋利的笔迹则批注道:
“执念太深,容易滋生心魔,伤人伤己。”
另一本记载养蛊秘法的书上,
女子注解了一处关于以自身精血饲蛊以求更快建立联系的段落,
旁边的批注则是:
“以身饲蛊,终非正道。力量之代价,恐非你我能承受。”
这些批注,有时是温和的提醒,有时是坚决的反对,有时又带着一种深沉的担忧。
可以看出,批注的男子对蛊术有着极深的了解,
苏有落的心脏砰砰直跳,一个猜测逐渐浮上水面——
这里,很可能就是裴长青母亲的房间!
那么,这些书籍,这些清秀的注解属于他母亲,
而这些锋利的中文批注……极有可能来自他的父亲!
一个熟苗的首领,竟然如此精通蛊术,并能与身为生苗的妻子进行如此深入的探讨?
他加快了翻阅的速度,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终于,在一本看似是手札的皮质封面内侧,他找到了那个签名——裴漱玉。
裴漱玉!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裴长青,他根本不是被生苗偷走的!
他的母亲是生苗,父亲裴漱玉是熟苗的首领!
他是生苗与熟苗首领结合生下的孩子,身负两族的血脉!
那么,他小时候来到生苗地界,
很可能不是被掳,而是跟随母亲生活,或者是在两地之间往来。
可是,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为什么会沦为试蛊的工具?
一个身份如此尊贵的孩子,怎么会承受那样的痛苦?
而他最后,又为什么会……杀了自己的父亲裴漱玉?
为什么阿嫲这样的寨民会认为裴长青是被偷走的?
是权力的斗争?
是理念的冲突?
从他父亲的批注可以看出,他对某些蛊术持反对态度。
还是后来发生了什么无法挽回的悲剧?
真相的轮廓似乎清晰了一些,但核心的谜团却变得更加黑暗和沉重。
裴长青的身上,背负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苏有落握着那本手札,站在属于裴长青母亲的房间里,感觉寒意从脚底一点点蔓延上来。
他窥见了冰山一角,却仿佛看到了其下隐藏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黑暗。
裴长青对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与这沉重的过去纠缠在一起,变得愈发难以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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