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章 归零

  房间中，砂金看完了皓学给他的新书，伏到桌板上，把脸埋进臂弯，做了一个梦——

  那是他的家乡，热风裹着沙粒，如魔鬼般啃噬裸露的皮肤。

  一片绝望的黄沙之中，皓学倒在他的怀里，鲜血顺着指尖流淌，被沙地饥渴地饮尽。

  温热在消散，就像那些离去的人。

  “逃吧，砂金，活下去。”

  “我比你大，仅此而已。”

  “逃吧，卡卡瓦夏，愿地母神保佑——”

  皓学的脸与姐姐的脸重叠，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庞，砂金摇头，他想喊，喉咙里却寂静无声；想伸手捂住伤口，却只捧住一把滚烫的虚空。

  “不，等等。”，砂金用力地抱紧，身体颤抖。

  “对不起，砂金，其实我骗了你...一个柔弱的学术分子怎么可能打得过命途行者。”

  “三年的寿命...不够，其实我只剩三年的寿命——咳咳。”

  皓学攥住砂金的手，蓝眸温柔，“不要为此困扰...在我眼中，你是个很好的人，你值得，这是我的职责。”

  “不要伤心，卡卡瓦夏，活下去...”

  姐姐的声音与皓学的声音叠成回声，在耳廓里回荡，任凭砂金如何挽留，最后都只化为了沙，葬在了这片流动的墓碑之下。

  砂金猛地惊醒，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

  “是梦吗？”，砂金喝了口水压压惊，推开窗，看见对面房间的亮光，心中安心了点。

  “应该不会是真的吧...呵，他自愿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愚蠢的小羊罢了，换做其他人，不也献祭自己吗？”

  砂金嘴里碎碎念，还说什么了解他，等他敞开心扉。

  如果人真的能了解彼此，那么埃维金人怎么会背上骂名，怎么会不受人待见，怎么会灭亡，根本不可能！

  人只能靠算计别人活下去，砂金猛地关上窗，他只想复仇，在这条路上哪怕牺牲自己也无所谓，更何况一个皓学。

  对面的房间里，林泽不清楚外面的情况，他在认真地写汇报书。

  众所周知，小领导向大领导提交的汇报书中，除了占大头的拍马屁，还有一个核心点就是——如何突显自己的作用，把其他人功劳变成自己的一份，子虚乌有，逃离路边。

  开头一句一定要奉承的恰到好处，既不虚伪，同时表达敬意。

  【尊敬的「钻石」老板，得益于您提前布下的各种资源，我们少走了弯路...】

  正文前半部分，套用绝妙公式——所有成绩 = 领导指示 × 团队执行 – 风险兜底。

  都是因为「钻石」老板咋样，我们才取得了什么成绩。

  后半部分，展示自己的小心机，多用虽然——但是模板。

  【根据您的指示，虽然砂金第一次进谈判室紧张到嗓音发干，两眼晕厥，但是在我的鼓励与指导下，砂金成功地克服了困难，达成指标。】

  【在与芬格周旋的过程中，砂金首先察觉到异常，虽然半路遇袭，差点丢失成果，但是在我智勇双全的力挽狂澜下，最终完成了任务。】

  【综上，我愿意支持砂金转正。】

  最后结尾再拍点马屁，一篇汇报书就这样完成，林泽满意地整理成电子文档，发给了「钻石」。

  【系统提示：阿那克萨戈拉斯好感归零，白厄好感值上升，白厄更名为卡厄斯兰那。】

  “啥？”，林泽一惊，点开系统，不是吧，他就送了个大地兽玩偶，阿那克萨戈拉斯就讨厌他了？

  ——还没想明白，很多信冒了出来，里面都是复杂的图案，是炼金术。

  “什么意思？”

  “卧槽，不会病死了，让我继承遗志吧。”

  林泽挠着头，立马书写一封。

  【阿那克萨戈拉斯，你没事吧？身体不舒服吗？病入膏肓了吗？我能弄到特效药。】

  过了一会，对方回了一封。

  【你这个家伙，在胡说什么？】

  【我在上课呢，神殿的祭祀讲的真无聊，我一提不同的意见，他就发火——好吧，又让我出去站着了，真无趣。】

  林泽懵逼，试着投放一个大地兽，对方立马开心地回复。

  【好精致的玩偶，谢谢，姐姐说一报还一报，这是我做的机械鸟，给你。】

  【你叫什么？这封信突然出现，好神奇——】

  林泽完全搞不懂怎么回事，“我叫...泽临，算你的半个学生。”

  【学生？可我才五岁，不过你要拜我为师的话，我勉强收了，泽临是吧。】

  什么情况，林泽思考，难不成阿那克萨戈拉斯去世了，他的儿子继承了父亲的名字，一定是这样，没想到笔友也有继承制。

  林泽和阿那克萨戈拉斯聊了一会，直到阿那克萨戈拉斯回家说要给姐姐帮忙。

  最后，在窗外的月亮即将褪去，像一次悄悄退扬的潮汐。

  林泽给白厄写了一封信，询问白厄最近是否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