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章 开拓与清洁

  拉帝奥修长的指间夹着数支粉笔，指节微凸，神色冷漠地看着林泽。

  林泽跪在搓衣板上，双膝压得木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板下整整齐齐垫着八个特制圆鸡蛋，林泽背脊笔直，额头却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眉骨滑落，呼吸略微急促。

  他必须完美地算好重心、支点、摩擦系数、弹性形变等，才能确定确保鸡蛋不会碎以及滑走。

  “林泽，我教学准则第二百六十一条是什么？”，拉帝奥淡淡开口。

  “五不准，不准抽烟，不准喝酒，不准贩卖那种东西，不准赌博，不准黄。”

  林泽小声道。

  “你犯了几个？”，拉帝奥垂眸，目光如冷电般扫过林泽，一支粉笔头精准砸在林泽眉心，林泽唔了一声。

  “两个，喝酒和赌博。”

  林泽老实回答，却被拉帝奥一呵斥，拿走了搓衣板下的一枚鸡蛋，“两个？”

  “你犯了三个！”，拉帝奥声音压得极低，让房间的气温骤降半度。

  三个？

  又被抽走一枚鸡蛋，林泽后背已汗湿，重新计算重心、支点等，调整身体。

  第三个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吗？”，拉帝奥手搭在林泽的肩膀上，五指微微收拢，语气加重，林泽立刻汗流满面，身体忍不住轻颤，这还是他求学以来，拉帝奥第一次罚他这么重。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林泽仍能感觉到那只手在缓慢升温。

  “你犯黄了知道吗？”

  拉帝奥声音高了几度，努力压抑着愤怒。

  【拉帝奥占有欲：70%】

  “欸——”，林泽一脸懵逼，他怎么黄了，他虽然不是好人，也不至于沦落到用身体换业绩，这种事...林登说不定能干。

  “别给我走神！”，拉帝奥戳着林泽的额头，“你今年才多大，未成年，你除了读了点书，还会什么？”

  “宴会上杂人一堆，你竟然喝酒后单独去小房间，林泽，你觉得自己有力气反抗过比你精明、以及高大的人吗？”

  “看看你瘦弱的手腕，你简直单纯的一无所知！”

  拉帝奥紧绷着脸，平时在学校，少年小打小闹就算了，去宴会还这么没大没小。

  万一哪个混蛋趁林泽头晕，在那个隔音良好的房间里做了些什么，拉帝奥心头的怒火就沿着血管呈指数上升。

  林泽一个亲人都没有，作为导师，他有责任确保林泽的人身安全。

  拉帝奥还想训斥几句，被一声抽泣打断了话。

  “老师，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只是太好奇了，我再也不跟着砂金瞎混了。”，林泽右袖捂着眼眸，眼泪往下掉，声音带着潮哑的鼻音。

  “第一次和您去，见识到外面的世界，我真的很激动。”

  “毕竟，老师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是有意想惹您生气的——”，林泽拿开手臂，眼眶泛红，头上的卷毛萎了下去，像真的狼耳一样。

  一句“最重要的人”击退了拉帝奥心中的愤怒，视线扫过林泽睫毛上的泪珠，心中一堵。

  拉帝奥抬手，本想替少年抹掉那颗水珠，却在指尖碰到皮肤前改了轨迹——转而拿起地上掉落的粉笔头，冷哼一声。

  “哭有什么用？”，拉帝奥背对着林泽，眼神复杂。

  “哭到糊涂也学不到半点知识，与其掉泪，不如立心去做——自己回房间反省，罚你写五万字检讨。”

  “是。”，林泽缓缓起身，膝盖一打弯，差点又跪下去，被拉帝奥扶住。

  拉帝奥冷着脸把林泽抱回房间的床上，卷起林泽的裤脚，往膝盖上涂抹着药。

  见林泽手指抠进床单，指节发白，却死咬着唇不出声，拉帝奥还是心软了。

  涂完后，拉帝奥面无表情地离开，在关门前留下一句，“自己好好地反省吧。”

  砰——

  等拉帝奥关上门，林泽抹了抹眼角的水，在袖口涂抹了一点点低浓度 OC 辣椒素微胶囊，这玩意催泪效果不错，但是用多有点伤眼。

  生龙活虎地站起身，林泽伸了一个懒腰，跪了十几分钟，腿有点麻。

  重新坐回床上，理理自己的卷毛，打开自己的手机，林泽已给朋友们划分了等级以及能用到的方向，为其加上详细的标签。

  例如：伊森（吃软怕硬），三星，公司等级P24，筑材物流部，父亲是「星际木澜居公司」的高管，有用方向——提供内部信息，买家具打折...

  看着密密麻麻的消息，林泽略有苦恼，加的人太多，有点回不来。

  后面做一个AI小机器人好了。

  提前找到了实习的单位，还联系上了砂金以及一堆人，这次去果然收获颇丰。

  除了回来挨了一顿骂，不过教授就是容易心软，也狠不下心重罚他。

  【刃：亲爱的戴安娜小姐，展信安，见字如晤，我最近就在附近的「澜曜星」做清洁工作，明日下午三点我会到真理大学门口拿游戏机。】

  【我和我的同事给你准备了礼物，今夜霜色如银，月色真美，愿思念被折成轻舟，放它漂向你窗棂，祝你好梦。】

  “这文笔...我的头好痛！”，林泽看着信，捂着脑袋。

  突然，门被打开，林泽一惊，把信纸压进床褥与胸膛之间，顺手扯过被子。

  “...怎么？”

  “还在哭？”，拉帝奥看着背对着他的林泽，少年紧紧地抱着被子，头埋在里面。

  “没。”，林泽闷声回应。

  拉帝奥皱眉，伸手要扯被子，“才涂完药，腿放平，不要蜷在一块，起来！”

  “我不，老师，我没脸见你。”，林泽攥紧被子，哽咽，“作为你的学生，我真没用，给您丢脸了。”

  “你把我开除了吧。”

  开除他，开除他，这个时代，还有一种名为「水硕」的东西，花钱就可以贴金，含金量虽然不高，但放在简历中也能装一波。

  “开除你？”

  “你想得美——你只能从我这毕业，然后跟着我把博读完，至少拿下五门博士学位。”

  拉帝奥轻哼，“起不起？”

  不要啊，他不想读博，那他要学到何年何月，一门博士能到三十岁，卧槽，五门博士，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毕业即入土。

  “我不要，我不要！”，林泽扯着被子，欲哭无泪，和拉帝奥做朋友，血亏——他可不想读到老，成为秃泽。

  他要做称霸星际的资本家。

  “林泽，闹什么小脾气？”，拉帝奥脸一黑，猛得一扯，林泽死守阵地，把信往里藏，为什么进他房间不敲门，被发现了还了得。

  “就不要！”

  林泽猛的一拽被子，拉帝奥重心一偏，倒在床上。

  被子上飞，林泽一个翻身压住拉帝奥，捂住拉帝奥的眼，左手指尖夹着信，手腕轻抖，纸页破风，精准插入桌角的一本书中。

  被子落下，一团漆黑中，林泽手离开，和拉帝奥对视。

  “老师，我知道错了，你，你别开除我...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以后不敢了——”

  林泽想抱紧拉帝奥，故技重施，被拉帝奥嫌弃地推开脸，拉下被子，拉帝奥神情无语，“给我起来，一个大男人，还是学者，丢不丢人？”

  “去洗手，准备吃饭。”，拉帝奥身体僵硬，“从我身上下去。”

  刚才漆黑里，他莫名有点紧张。

  “还不起？”

  “马上！”，林泽一个翻身，坐在床边。

  拉帝奥叠好凌乱的被子，站起身，看着垂头丧气的林泽，“行了，没有下次，今晚有苹果蛋糕...”

  偏开头，拉帝奥轻咳，神色不自然，“还有麻婆豆腐。”

  “没胃口...不想吃了。”，林泽抽泣，鼻尖通红。

  “林泽，你是真的想惹我生气？”，拉帝奥猛按住林泽的脑袋，把那两撮翘卷的碎毛压下去，果然，还是原配手感好。

  见少年恹恹的模样，连睫毛都耷拉，内心略微烦躁，拉帝奥直接开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写那五万字的检讨书。”，林泽抬眸，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听得林泽这话，拉帝奥内心一瞬间毫无波澜，对林泽微微一笑，“明天写好十万字，晚上我要检查。”

  “吃饭！”，拉帝奥翻了一个白眼，瞅了眼林泽的膝盖，“我给你送过来，别给我浪费粮食。”

  砰，门再次被关上，林泽嘴角下垂。

  靠——卖惨过了头，惩罚还加倍了，他讨厌帝奥的不解风情。

  ——

  一辆行驶在寰宇的列车，暂时停在真理大学附近的一颗星球，在澜曜星的旁边。

  资料室中，已熄了顶灯，只剩桌端一盏小台灯，罩在丹恒膝头。

  丹恒坐在床铺边，默默地看着掌心晶石做的红玫瑰，棱面折射着冷光，握在手中却十分温暖。

  偏头，枕头边有个花盆，里面是用特别方法保存的那一枝容易衰败的真玫瑰，花瓣微微卷起，张扬着热烈的红。

  都是林泽送的，丹恒小心翼翼地珍藏。

  打开真理大学的官网，丹恒翻着各种消息，希望能看见林泽的名字——因为小孩曾对他说，会去真理大学读书。

  只可惜每年只公布前五十名的学生以及有优异成果的特招生。

  突然，丹恒翻到一篇文章，名为《大地兽在上，神与人的灵魂同源》。

  虽然没有获奖，但是有很多学生评论，喜欢其的精神内核。

  看了眼作者——林泽。

  丹恒眼眸一亮，会是林泽吗？

  他的脑中时常浮现略微长大的林泽，眉眼温柔，对着他笑。

  毕竟林泽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好人总是容易吃亏，一想到林泽离开了他受苦，被那些人欺负，丹恒就担忧地睡不着，惦念着少年的状况。

  没有犹豫，丹恒离开了资料室，走到姬子前，神情异常严肃。

  “丹恒...怎么了？”，姬子额前流下一滴汗水，这表情和要去决战一样。

  “我想请一天假，去真理大学看看，找我的好朋友。”

  “去吧...早点回来。”

  姬子忽然灵机一动，“要不要带几杯我亲手泡的咖啡，没准你朋友会喜欢？”

  “不行，他吃了太多苦，我不能让他过得更苦了。”，丹恒离开。

  姬子沉默，来大厅溜达的三月七见丹恒要走，兴致勃勃地跟上去，开始喋喋不休，“丹恒，你要去哪？”

  “带上我，带上我——”

  “什么？找你的朋友，就是那个送你玫瑰的吗？”

  “那个真好看，能让他也送我一个吗？”，三月七眼神露着期待，丹恒摇头，停下脚步，“我可以雕刻一个送你，但林泽不能再送你。”

  “为啥？”，三月七歪着脑袋。

  “因为...他是我的好朋友。”

  “但我也可以和他做好朋友啊。”

  “所以为什么啊，丹恒。”

  三月七疑惑地询问，围着丹恒转圈圈，“为什么不能做第二个？”

  “为什么和你做好朋友，就不能和我做好朋友？”

  “为什么只能给你送？”

  “到底为什么啊，丹恒？”

  在无数个“为什么”中，丹恒耳尖发红，一把拍住三月七的肩，眼眸深沉，“三月，再问，我就不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