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章 打工真史——酷似白玫瑰

  林泽坐在地铺上，黑夜中，淡淡的月光下，冷汗先一步渗出，顺着太阳穴滑进发丛，睫毛随着急促的脉搏簌簌抖动，喉结上下滚动，念叨着，“不要，不要——”

  “我不是他。”

  第一次见丹恒这种表情，林泽拿出毛巾擦了擦丹恒的额头，一定是做噩梦了，犹豫了几秒，还是打算叫醒丹恒。

  伸手，想拍一拍丹恒，指尖刚悬到丹恒肩上一寸，结果却被丹恒一把握住。

  感受到林泽的温度，丹恒略微放松，呼吸逐渐平稳。

  林泽动了动，发现完全挣脱不开。

  头努力地往后仰，使出浑身劲，也没撼动丹恒的一根手指。

  这真的是人类吗？

  林泽不知第几次思考。

  他真的想抽回手，因为丹恒握的是他的右手，现在睡觉，他只能趴着睡，可是他不习惯趴着睡。

  林泽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压不住困意，干脆头枕丹恒的腹部，呼呼大睡。

  第二天醒来时，丹恒睁开眼，只觉头痛欲裂，昨夜的梦魇依然在颅骨里来回撞击，这是危险的信号，让他的脊背发凉。

  低低吸了口气，想撑着坐起，却在抬身的刹那——

  腹部感到温软的沉重，微抬头，两只灰色狼耳朵摇晃，随着呼气一起一伏。

  酷似狼耳的发丝偶尔轻颤，扫过他薄衫下裸露的皮肤，痒得像静电。

  丹恒深呼吸，小孩乖巧地蜷在他腰窝，小手被他自己的右手死死包着。

  丹恒耳尖瞬间微红，粉色一路蔓延到颈窝，松开手。

  不知是什么诡异的情绪，丹恒失去了冷静，直接冲出门，林泽的脑袋撞在了床单上，让他痛的叫出声，捂着后脑勺坐起。

  “发生什么事了？”

  “丹恒哥？”

  “是我睡过头了吗？”

  作为一名合格的打工人，林泽迅速三连问，结果发现丹恒的鞋在，但丹恒却消失不见。

  一看时间，才凌晨四点，林泽瞬间软了下去。

  这不还没到工作的时间点嘛。

  修养好才能有精力想坏点子。

  过了两小时，等林泽醒来时，丹恒也没回来，林泽替丹恒领了早饭，到他的工位，还是不见丹恒。

  究竟跑哪里去了？

  林泽纳闷——

  容不得多想，他今天还得去税务处领单子。

  老王说是要监督他工作，可到一半时，老王接到了电话，说是孩子发了烧，让林泽自己回去。

  路边的停车站，林泽待在那等车。

  突然，雨滴从高空层层铺展，像谁在高空撕破了水帘，柏油路面瞬间炸开无数小坑，尘土被雨水一烫，路人纷纷去其他地方躲雨，车站空无一人。

  噼啪、噼啪——林泽抬手遮头，雨珠顺着腕骨冲进袖口。

  今天的运气感觉不大好。

  就在林泽嘀咕时，雨声骤然一静，一把黑伞从他背后斜斜探出，雨线沿檐滴成晶亮的珠帘。

  林泽疑惑地侧过脸，是艾蕾娜夫人。

  风掀起半缕白发，贴在了她的耳后，她穿着一袭白裙，裙摆在膝上两指处炸成柔软的伞，层层覆覆，如同一朵盛开的白玫瑰。

  领口束得极高，锁骨却因寒意微显，仿佛白玫瑰花瓣边缘被晨气轻轻卷出的一抹脆弱。

  “艾蕾娜...夫人？”，林泽打了声招呼，“好巧。”

  “雨大，靠近一些吧。”

  艾蕾娜轻轻一笑，伞面往林泽那边倾斜，似乎是出于对孩子的爱护。

  “最近还顺利吗？”，艾蕾娜垂眸，睫毛筛下一层碎银似的雨影，声音比雨丝还轻。

  “很顺利，夫人，我最近到财务处那边办公，成为劳动派遣的员工——”

  林泽挠着脑袋笑着，把伞柄悄悄往她那半边又推回一寸，“我淋点雨没什么，夫人，您别感冒了。”

  “您这么漂亮年轻的人若着凉，风也会怪我不知轻重的吧。”

  “——我很喜欢你的体贴，不过我...年纪可是很大了，要不要猜猜看。”，艾蕾娜偏眸看着林泽的脸，眼尾微弯，唇角却压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把笑藏在薄纱后面，只露出半寸光。

  林泽内心警铃大响，现在谁真猜才是倒霉。

  “在我眼中，艾蕾娜夫人和十八岁的姑娘没有区别。”

  艾蕾娜笑着，轻轻重复。

  “十八岁？”

  “真是让人愉悦的说法——但我已经可以做你奶奶了，小林泽。”

  “欸——”，林泽眼眸瞪大，莫非对方是长生种。

  “跑税务处的话，只有早上比较忙，能请你帮忙吗？”

  艾蕾娜欣赏着林泽略微震惊的表情，伸出指尖转而替他掸去肩头的雨珠，顿了顿，睫毛垂下，在脸颊投下一剪极淡的阴影。

  “什么忙？”

  “是我的荣幸。”，林泽金眸一亮，语气活跃了几分，艾蕾娜愿意找他帮忙，即使再微不足道，也是一个小人情。

  以他目前的状况来说，可遇不可求。

  望着林泽的金眸，艾蕾娜眼神闪了一下，仿佛在压抑什么情绪，“只是一个很小的忙，最近我想中午给丈夫做午饭，午饭会送至门卫室，你替我送到他的办公室就好。”

  “好的，没问题。”，林泽应下，金眸却微微敛起。

  表面上来看似乎真的只是一个小请求？

  “当然，作为回报，我中午也会给你做一份。”

  “——儿童餐，现在不补一点的话，以后会太矮的哦。”，艾蕾娜摸着林泽的脑袋，笑出声，少了几分贵妇的矜持，多了几分随和。

  矮，这个字戳中林泽的心弦，让林泽眼角抽搐。

  和同龄人，他确实矮了一点。

  “拿着。”，艾蕾娜弯下腰，将伞柄进林泽的手中，林泽急忙推脱，被艾蕾娜按住——掌心传来的温度低得惊人，像一块在雪夜里埋了整季的银。

  白雾在另一只修长的手掌心升腾，凝聚成一把冰伞，雨滴落在上面，变成一颗颗晶石滑落。

  艾蕾娜举起冰伞，站到林泽身侧。

  恰巧此时，车已到，林泽说了声谢谢，往车上走。

  艾蕾娜看着小孩翘立的狼耳毛，温柔一笑。

  许久，伴随着一声轻叹，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车站。

  “我知道...你能做到的。”

  “林泽·斯科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