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亲自去问他

  盛廷让佣人把饭菜温着，先别去打扰他。

  阳台的风带着几分刺骨的冷，时星念站了许久，连呼吸都带着白雾，却依旧没动。

  “外面冷。”盛廷从沙发上拿起一条羊绒薄毯，为她轻轻披在肩上，然后又将手里的热牛奶递给她暖手。

  时星念抬手拢了拢毯子，眼神却依旧看着远处。

  “他还没出来吗？”

  “别太担心，给他一点时间。”盛廷轻声安抚。

  时星念看着别墅外沉沉的夜色，片刻后垂下了眼帘。

  那片浓密的羽睫再抬起时，她轻声说：“我给我哥再打个电话。”

  盛廷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给予她无声的依靠。

  这一次，电话通了。

  “念念。”江砚清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至极，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哥，你还好吗？”她轻声问。

  “我没事。”

  江砚清那边停顿了两秒，“我猜到你会打电话来。天佑……还在你那里吧？”

  “嗯，我把他从学校接回来了。”时星念靠在冰冷的栏杆上，看着湖面泛起的粼粼波光，“哥，他知道了是你举报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一定很难接受。”许久，江砚清才沙哑地开口。

  “他想不通，他问我为什么。”时星念的声音很轻，“哥，我觉得这个问题，应该由你来回答他。”

  “……好。”江砚清答应得很干脆，“让他来我这里吧，我跟他当面说。”

  “那我带他过去找你。”

  挂断电话，盛廷已经拿起了车钥匙。

  “我送你们过去。”

  “嗯。”

  时星念上楼敲了敲江天佑的房门。

  “天佑，开门，姐姐带你去见一个人。”

  门很快被打开，少年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固执地看着她。

  “去见大哥吗？”

  “是。”她点头，“你心里的所有问题，所有想不通的地方，都亲自去问他。”

  江天佑咬着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去江砚清公寓的路上，车内一片死寂。

  盛廷专心开着车，时星念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而江天佑则低着头，将自己缩在后座的角落。

  车在公寓楼下停稳，盛廷解开安全带，却没下车。

  “你们上去吧，我在车里等你们。”他看向时星念，眼神沉静温柔，“这是你们兄妹之间的事，我在不合适。”

  “好。”时星念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门铃只响了一声，门就被江砚清打开了。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额角的伤口结了痂，更添了几分落拓。

  但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却无比清亮，像是洗去了所有尘埃。

  “大哥……”江天佑看着他，泫然欲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进来吧。”江砚清侧身让他们进屋。

  公寓里收拾得很整洁，空气中弥漫着咖啡淡淡的苦味。

  江砚清给他们倒了水，然后在江天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时星念安静地站到了一旁，把空间留给了这对兄弟。

  “你是不是觉得，我毁了这个家？”江砚清率先开口，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江天佑一直含在眼眶里的泪水，瞬间滑了下来。

  他攥紧拳头，带着哭腔质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举报爸爸？就算……就算他做错了事，可他是我们爸爸啊！你把他送进监狱，我们家就完了！”

  面对弟弟声嘶力竭的控诉，江砚清的脸上没有波澜，只是眼底深处，划过一抹浓重的悲哀。

  “天佑，”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瑞源制药，是用来做什么的？”

  江天佑下意识地回答：“做药……救人的啊。”

  “对，是救人的。”江砚清点了点头，“曾经，我的亲生母亲，把一生的心血都倾注在‘良心药’这三个字上。可是爸爸用没有通过安全验证的药，靠着贿赂的手段，把这些可能存在巨大风险的药，送到了病人的手里。”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天佑，这次瑞源的医疗事故，险些导致了好几个无辜的人死亡。他们是人，不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你想象一下，如果有更多的病人，他们吃了我们家的药，非但没有被治好，反而因此加重了病情，甚至死去了。那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孩子，会不会也像你现在一样，觉得家毁了？”

  江天佑怔住了，他完全不知道事情这么严重。

  “有些错，不是一句‘家人’就可以被原谅的。”江砚清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果我作为他的儿子，作为江家的一份子，在明知真相的情况下，选择了包庇和沉默，那我们手上，都将沾满那些无辜病人的血。”

  “我举报他，不是为了毁掉这个家，而是为了阻止他犯下更大的错，为了守住最后的底线，也是……为了我们自己。”他看着江天佑，一字一句地说，“我希望我，还有我的弟弟和妹妹，都能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

  江天佑呆呆地听着，大哥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但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洪流，冲击着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世界观。

  他哭出了声，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和愤怒，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迷茫。

  时星念走过去，轻轻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往自己肩上揽了揽。

  她抬眼看向江砚清，目光却无意中扫过面前的茶几，落在一个半开的牛皮纸袋上。

  一个陌生的国际组织标志从文件一角露了出来，可那几个字她认识。

  [Médes Sans Frontières]

  时星念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立马抬起眼，朝对面看了过去：“哥，这是……”

  江砚清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平静地承认：“我申请了为期一年的海外医疗援助项目，去非洲。批下来了，下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