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即将碎裂的三观

  以及他们对面坐着的，一个正埋头苦吃的少年。

  江天佑身上还穿着校服，黑色的羽绒服脱了下来，放在一旁的凳子上。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有些灰扑扑的。

  他面前摆着三四个空碗，看样子是饿坏了。

  “这儿呢！这儿呢！”齐千雪看见他们，连忙招手。

  温亦寒看见时星念和盛廷一起过来，浓眉一挑，但到底什么都没说。

  江天佑听见声音，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看着时星念。

  塞了满嘴米饭的嘴，动了下，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姐……”

  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时星念原本憋了一路的火气和责备，瞬间就消散了。

  盛廷使了个眼色，温亦寒立刻站起来给时星念让位置。

  “我和阿廷出去外面抽根烟。”

  齐千雪瞥了他一眼，想说你不是在戒烟？

  忽然又反应过来，关她什么事。

  等他们走了，时星念才坐了下来。

  “一天没吃饭了。”齐千雪单手撑着腮帮子，一脸心疼地看着对面的江天佑叹气：“温老三说找到他的时候，他窝在那个小公园小孩儿玩的滚筒里，小叫花子似的。”

  时星念也跟着叹了口气，看着吃得狼吞虎咽的弟弟，终究还是没忍心说重话。

  “为什么离家出走？”她问。

  提到这个，江天佑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放下筷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下一秒，豆大的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哽咽着把自己在家看到的一幕说了出来。

  “……爸他……他把大哥的头都打破了，流了好多血……大哥说要跟家里断绝关系，就走了……然后我看见……我看见妈妈……她居然在门口偷偷地笑……”

  少年的声音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却清晰地传递出他内心的震惊与破碎。

  “姐……为什么会这样？那是大哥啊……妈妈……她怎么能笑得出来？”

  他抬起头，满是泪水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像一只迷失在森林里的小兽。

  “我觉得……我好像从来都不认识他们。这个家……好可怕……”

  他的世界观和人生观，在那个瞬间，被他最亲近的人亲手砸得粉碎。

  时星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到哥哥受伤，让她有些担心，但弟弟痛苦无助的样子，更让她揪心。

  她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那种被至亲背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她伸出手，越过桌子，轻轻拍了拍江天佑的肩膀。

  “天佑，别怕，”她轻声安抚，“换作谁看见这些，心里都会像被扎一样疼，会慌，会想不通，这些都不是你的问题。”

  “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也无法改变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我们可以选择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放得又轻又缓，“你看到了真相，觉得痛苦，觉得世界崩塌了，这说明你是一个善良，有正确是非观的孩子。这很好。”

  “这个家或许让你失望了，但你不能因此就放弃自己的人生。离家出走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逃避更不是办法。”

  她收回手，语气放得更加温和了几分：“吃完饭，我送你回去。这事你躲不掉，得自己去面对。”

  江天佑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没散的哭腔，带着执拗与恐惧：“我不要！我再也不想看见他们了！那个家，我死也不回！”

  时星念望着他泛红的眼眶，先轻轻叹了口气，又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现在看见他们就难受。可你别忘了，你还得上学，总不能一直耗在这儿。再说……你这么跑出来，你妈妈......”

  想到万蕊不愿意报警的行为，她心里堵了一下，改了口说：“总会有人要担心你。”

  齐千雪也在一旁帮腔：“对啊，小天佑，你姐姐说得对，多大点事儿啊，天又不会塌下来。有什么事，你跟干姐姐说，姐姐给你撑腰！”

  “我不回！死都不回！”江天佑有些崩溃，嗓子因为无法控制的哽咽，带着破音的颤抖，“就算你们硬把我拖回去，我照样还会跑！跑一次不行就跑十次！”

  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他的脸颊疯狂往下砸，在桌面溅开细小的湿痕。

  他攥紧的拳头死死抵在桌沿，指节泛着青白，连肩膀都在因为极致的抗拒而剧烈发抖。

  时星念看着他这副近乎失控的模样，指尖悄悄在桌下掐了把掌心。

  原本那句“不行，必须回去”到了嘴边，却被少年眼里那层化不开的恐惧钉住了。

  一旁的齐千雪见状，也心疼得不行，她轻轻扯了扯时星念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念念，你看他现在这样，也别硬逼他了。要不然……就让他暂时先不回去，在你那儿待两天，等情绪平静几天再说？”

  时星念看着窗外路过，无忧无虑的大学生们出神。

  天佑不回去，会带给她不小的麻烦，可是逼着他回去，无异于亲手给这孩子即将碎裂的三观压上最后一根稻草。

  她问自己的心，的确......做不到。

  沉默了一会儿，她终于深吸一口气，松了口。

  “这样吧，”她重新看向江天佑，“你可以暂时不回家住，但你必须给你妈妈打个电话报平安。而且，明天必须正常去上学，不能再旷课了。”

  江天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拿出手表，开机，然后拨通了万蕊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那头传来万蕊焦急又惊喜的声音：“天佑！你在哪儿啊！你吓死妈妈了！”

  江天佑吸了吸鼻子，语气冷硬：“我没事。我现在和我姐在一起，这几天我不回去了。”

  那头的万蕊愣了一下，随即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莫名地放松和欣喜：“和……和念念在一起啊？那……那好，那好，你听姐姐的话，别乱跑了。钱够不够用？要不要妈妈给你转点？”

  “不用了。”江天佑冷冷地回了两个字，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时星念本来还残存着那一点，万蕊可能会说服江天佑回家的心，彻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