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原来是她

  自从回国后，他就在三环边上买了套公寓自己住，离医院近，也落得清净。

  如果不是为了盛廷说的那件事，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门。

  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客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一如既往的冰冷刺眼。

  万蕊正坐在沙发上敷着面膜看电视，听见动静，她不紧不慢地揭下面膜，脸上挂起一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假笑。

  “砚清回来啦，吃过晚饭了吗？”

  “我爸在书房吗？”江砚清随意点了点头，径直往楼上走。

  万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冲着他的背影扬声道：“在是在，你爸这会儿忙着呢。”

  江砚清脚步不停，径直推开了二楼书房的门。

  浓重的雪茄味扑面而来，江成明正靠在宽大的老板椅里，眉头紧锁地看着面前的文件。

  “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他不满地抬起头。

  江砚清反手关上门，几步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盯着自己的父亲，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瑞源那款新的心血管靶向药，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成明吐出一口烟圈，神色不变：“什么怎么回事？新药上市，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江砚清冷笑，声线绷得死紧，“我找公司研发部的人问过了，那款药根本没有完全通过三期临床试验，安全性数据严重缺失，你是怎么让医院同意引进，并且直接用到病人身上的？”

  江成明眼神闪躲了一瞬，随即强词夺理：“那是公司内部的流程问题，我和沧市中心医院的赵院长是老同学，他信得过我们瑞源的产品，特事特办而已。你一个刚回国没多久的人，懂什么商业运作？”

  “商业运作？”江砚清气得发笑，“所以你的‘商业运作’，就是靠行贿买通医院院长，拿病人的生命当儿戏吗？！爸，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是犯法的！”

  “你闭嘴！”被儿子戳穿了不堪的内幕，江成明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教训！你以为公司是那么好经营的？我不这么做，瑞源早就被那几家国际药企挤垮了！”

  “所以你就毁了我妈留下的心血？！”江砚清终于吼了出来，双目赤红，“瑞源的创立也有我妈的一份，她一生的理念就是要做安全、有效的良心药！你现在把它变成了什么？一个靠歪门邪道谋取暴利的工具吗？你对得起她吗？！”

  “你妈！你妈！你张口闭口就是你妈！你妈早就死了，别拿她来威胁我！”江砚清的话像是点燃了江成明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气。

  他彻底被激怒了，面目狰狞地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想也不想就朝着江砚清的头砸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烟灰缸砸在江砚清的额角，又重重地摔落在地毯上。

  鲜血瞬间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蜿蜒过他震惊而冰冷的脸。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砚清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指尖的猩红，忽然笑了。

  “好，真好。”他笑得苍凉又决绝，死寂般地看着面色同样煞白的江成明，缓缓开口，“我没有你这样丧尽天良的父亲，从今天起，我江砚清，跟江家再无任何关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拉开了书房的门。

  万蕊正贴在门上，听到开门声吓了一跳，脸上那抹来不及收起的窃喜在看到江砚清满脸是血地走出来时，瞬间僵住，随即换上了一副惊慌的表情：“砚清，你……”

  江砚清无暇理会她的虚伪，径直与她擦身而过，往楼下走去。

  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江天佑背着书包刚从补习班回来。

  他一抬头，就看见了正从楼梯上捂着额头下来的大哥，以及他额角刺目的鲜血。

  “大哥！”江天佑惊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你的头怎么了？！”

  江砚清脚步一顿，抬起只干净的手，揉了揉江天佑的头发，声音沙哑：“没事，大哥先走了。”

  他说完，便绕过他，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江天佑愣在原地，不解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妈妈，大哥他怎么了？”

  万蕊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拉到走廊的角落。

  她将声音收得极小，但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小声点！你大哥和你爸闹翻了，自己滚了！”

  江天佑诧异地睁大了眼睛，用力拉开她的手：“大哥的头是我爸打的？他血都流成那样了，您一点都不担心吗？”

  万蕊看着儿子天真的模样，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额头：“傻孩子，江砚清走了，以后这个家就都是你的了，再也没人和你争了，这是好事啊！”

  “妈妈你在说什么？”

  江天佑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扭曲，面目陌生的母亲，感觉自己一直以来坚信的世界在一点点崩塌。

  这就是他的妈妈？这就是他的家？

  巨大的失望和恶心涌上心头。

  江天佑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要逃离什么可怕的怪物，他看也不看万蕊，转身就往楼下狂奔而去。

  “天佑！天佑！你上哪儿去？”

  万蕊的呼喊声被他远远地甩在身后。

  江天佑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个让他感到窒息和丑陋的家。

  他头也不回地冲出别墅，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

  ——

  周聿泽一回到京北，就收到了时星念发来的微信。

  他看了下领导和自己的行程安排，约她周三下午在CBD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咖啡馆位于国贸三期高层，巨大的落地窗将京北最繁华的景致尽收眼底。

  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在原木色的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周聿泽到的时候，时星念已经到了。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安静角落，正垂眸看着面前的平板，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神情专注。

  室内暖融融的。

  外套被她脱下放在一边，身上奶白色的薄羊绒打底衫，领口是简约的小方领，刚好露出锁骨上方的一小片肌肤。

  长发挽成松松的发髻，露出的脖颈白皙修长，透着细腻的光泽。

  阳光裹着暖意落在她身上，冲淡了她自带的清冷，只剩下沉静温和的模样。

  周聿泽的脚步顿了顿，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晚初见她的情景。

  很美，这是第一印象。

  但京圈从不缺美人，真正让周聿泽感到意外的，是她身上那股与绝色容颜全然相悖，近乎冷硬的理智与疏离。

  那双清透的眸子好像能洞悉一切，却又总是隔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

  这几天他也是难得有些耐不住心里那股八卦的劲儿，打听了一下关于她和盛廷的关系。

  听完以后，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原来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