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其乐融融”的画面

  说不恨万蕊，那是假的。

  但他从来不恨念念。

  因为她和他一样，都是上一辈恩怨里，最无辜的那一个。

  也正因如此，就算念念不姓江，他们之间也永远不可能。

  他们之间，横亘着的是上一代无法抹去的恩怨情仇。

  可是，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去伤害她。

  所以，和陈乐瑶订婚，绝对不行。

  江砚清眼中的迷茫与痛苦尽数褪去，化为一片决绝的冰冷。

  他拿出手机，找到仁济医院院长陈由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不带任何情绪地提出了自己的诉求：“陈院长，很抱歉。我和乐瑶的订婚宴，必须取消。另外，我的辞职信，明天会正式递交到您的办公室。”

  “砚清？取消订婚宴？还要辞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陈由的声音满是错愕。

  江砚清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语气平静却决绝：“陈院长，我很清楚，我与乐瑶观念不合，辞职也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深思熟虑？”陈由声调陡然拔高，“你从美国回来就一直待在仁济，就因和乐瑶闹点别扭要走？乐瑶性子急，我会好好说她，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江砚清扯了扯嘴角，眼底无波，“我不想让工作绑在利益关系里。”

  他也早已受够了大家看他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陈院长的未来女婿’。

  陈由沉默片刻，又劝：“职扬本就有人情往来，再熬两年你就能站稳，甚至接我的班！”

  “不必了，我心意已决。”江砚清打断。

  陈由深知如今江砚清的分量。

  自从年初他在上级医师的指导下，给盛家老爷子完成那台手术之后，就被赞誉为国内最年轻的心外科主治医师。

  再加上外形条件的加持，简直就是现在仁济的形象代言人。

  之前好几家公立医院想要把他挖走，他都没有动摇，想不到会为了男女之间那点小别扭辞职。

  “真不再想想？就算不订婚，没必要闹到辞职。”陈由叹息。

  “不了。”江砚清依旧坚定，“明天我会递交辞职信，后续交接我会配合，谢谢您的照顾。”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陈由才无奈道：“好吧，我知道劝不动你。仁济的门永远为你开，想回来随时找我。”

  “谢谢陈院长。”江砚清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车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底冷意。

  也许他早就该摆脱了这些缠绕许久的利益和算计。

  往后，他只想做一个纯粹的医者，也只想默默守护好自己想守护的人，再不让任何人用“利益”绑架他的选择。

  ——

  周扬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盛总，关于美国AI芯片供应商的并购案，下周需要您亲自飞一趟硅谷进行最后的谈判。”

  盛廷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头也没抬：“不去。”

  周扬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从今天起，所有需要出差的事务，都按照权责划分，交给相应的负责人。”

  “可是盛总，这次的案子……”周扬有些急了，“对方点名了要和您谈，这是我们布局上游产业链最关键的一步。”

  “那就让他们等。”

  周扬彻底噤声。

  他跟在盛廷身边三年了，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说好的事业狂人，工作机器呢？

  这几年盛总几乎一年有两百天是在飞机上度过的。

  他像一架精密的战争机器，永远在攻城掠地，永远在扩张版图。

  可自从那位时小姐出现后，这台机器似乎就地生了根，像是被人用铆钉死死地钉在了京北这片土地上，再不愿挪动分毫。

  周扬心里腹诽，嘴上却不敢有半句异议。

  正准备退出去，手机却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信息。

  周扬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盛廷冷冽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有事就说。”

  “盛总……”周扬硬着头皮，低声汇报，“刚刚收到消息，中午……时小姐和寰宇集团的秦嵩在Le Rêve共进午餐。”

  盛廷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室内的温度好像莫名下降了一些。

  周扬喉咙发干，继续道：“席间……江家的江砚清先生和他的未婚妻陈乐瑶小姐也出现了，后来，四个人拼桌一起吃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扬觉得脊背都在发寒。

  “出去。”

  “是。”

  周扬逃也似的退出了办公室。

  门合上的那一刻，盛廷脸上所有伪装的平静轰然碎裂。

  嫉妒，像一滴浓黑的墨汁，滴入名为理智的清水里，瞬间晕染开来，将他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绝望的黑色。

  秦嵩。

  江砚清。

  这两个名字像两滴蚀骨的毒液，渗进他的心脏。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上演一幕幕画面。

  时星念坐在那个男人对面，对他笑。

  她会和那个叫秦嵩的男人聊什么？

  聊商业，聊未来，还是……聊感情？

  还有江砚清。

  那个她叫了十几年“哥哥”的男人，那个在她心里永远占有一席之地的男人。

  他们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饭，是什么家庭聚会吗？又是怎样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

  剧烈的头痛毫无预兆地袭来，像有一把电钻在太阳穴里疯狂搅动。

  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旋转，耳边嗡嗡作响，那些想象出来的画面无限真实地放大，在脑中反复播放。

  盛廷额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衬衫的后背。

  他跌坐回宽大的皮质座椅里，身体因为剧痛和愤怒而不住地颤抖。

  他像一头被囚禁在牢笼里的困兽，在自己的领地里，被看不见的敌人折磨得遍体鳞伤。

  不行。

  光是靠晚上那点可怜的相处时间，根本不够。

  白天，她有她的工作，她的社交，她的……新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秦嵩，有江砚清，有无数他无法掌控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