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天一亮，梦就醒了

  宿醉的后遗症让她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叫嚣。

  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天花板。

  不，不是陌生。

  是熟悉到让她心脏骤停的熟悉。

  这盏盘旋如星轨的水晶吊灯，这面正对着床的巨大落地窗，窗外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剪影……

  这里是……

  “醒了？”

  低沉冷冽的嗓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刺得时星念一激灵。

  一回神，就看见盛廷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

  他穿着一件质感高级的白色衬衣，微敞的领口露出一点利落的锁骨线条，下身黑色西裤包裹住的修长双腿，闲适地交叠着，手里是一份财经早报。

  清晨柔和的光线勾勒着他英挺的侧影。

  时星念有些恍惚，眼前这个眉眼冷峻的男人，和记忆里那个肆意张扬的青年，完美地融合，又残酷地割裂。

  昨夜温亦寒的那些话，以及那些酒后混乱的片段毫无预兆地涌入脑海。

  她好像抱着他哭了，好像还主动吻了他……

  关键是，她怎么可能生出什么自己穿越了这种荒谬绝伦的念头？

  温亦寒卖的不会是假酒吧？！

  喝醉了发酒疯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那该死的不会断片儿的特质！

  现在怎么办？

  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吗？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缩，想拉起被子把自己整个人埋进去。

  低下头，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好像是自己多年前留在这里的睡衣。

  睡衣的领口敞得很开，隐约还能看到胸前，深浅不一的红痕。

  “我……”她喉咙干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想当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衣服是我换的。”盛廷放下报纸，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他的坦然自若，反而让时星念更加无地自容。

  她死死攥着被角，垂着眼不敢看他。

  “我……我该走了。”

  刚掀开被子想要下床，脚踝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握住。

  “去哪儿？”盛廷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床边，眼底的情绪深不见底，“不吃早饭了？”

  “不用了，我……”

  “时星念，”他打断她，“我做了早餐。”

  早餐？

  盛廷唯一一次为她下厨，做了一碗番茄牛腩面。

  那味道……一言难尽。

  似乎看穿了她一瞬间的恍惚，盛廷自嘲：“我现在会做饭了。”

  在她离开之后，他曾经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反复剖析自己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好，才让她毫无留恋地离开自己。

  所以，他把他所有能想到的，做得不好的，全都改掉了。

  其中，就包括做饭难吃。

  时星念终于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

  她从里面看到了脆弱，看到了隐忍，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缱绻。

  “好……”她轻声应道，竟不忍再推辞。

  餐桌上摆着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烤得微焦的吐司，温热的牛奶，还有一小碗很清爽的阳春面。

  原来他真的会做饭了…

  和盛廷在一起的第三个月，他终于软磨硬泡，让她点头同意了以后每个周末都过来这边公寓一起住。

  他当时嘴上说得可好听了，信誓旦旦地保证，要每天亲手给她做好吃的。

  住进公寓的第一个周末，他去超市买了现成的番茄牛腩足料包，说要给她煮一碗爱心满满的番茄牛腩面。

  结果…那面条软得一塌糊涂不说，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糊味儿。

  她当时就觉得，能把现成的足料包做出那么难吃的食物，盛廷也算是个旷世奇才。

  可他还不许她说半句不好。

  时星念让他自己尝一口，结果他自己也差点当扬吐出来。

  但他还是委屈巴巴地抱着她不撒手，说什么这是他第一次下厨，连冷水下面还是热水下面都分不清。

  可好歹是他的心血，就算做得不好也不能批评，要鼓励。

  他还说她伤了他的心，要接受惩罚。

  于是，那天从中午开始，他们从餐厅，到沙发，再到卧室，最后纠缠到了阳台……直到两人都精疲力尽，大半夜的才又开着车，出去吃了顿热气腾腾的宵夜。

  时星念不知道该如何定义现在的状况。

  她不得不承认，她心怀忐忑地爱过他。

  那个在阳光下笑得不可一世的男人，曾是她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但她的爱，掺杂了太多利用和算计，脆弱得经不起任何风浪。

  所以当家庭的逼迫和未来的不确定性一同压来时，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开。

  归根结底，是她爱得不够深，不够纯粹。

  如果说五年前的离开是对他的亏欠，那么现在，因为这份愧疚而重新和他纠缠，那无疑是对他最大的不公和二次伤害。

  如果他愿意，她会在处理完一切之后，好好的重新考虑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是在这之前，不应该再用任何掺杂着虚假的感情去敷衍他。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刀叉碰撞盘子的轻微声响。

  “密码还是你的生日。”盛廷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时星念拿刀叉的手一顿。

  “我没改过。”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这里，我一直留着。”

  难以言喻的涩意瞬间冲上喉头，淹没了她所有准备好的说辞。

  沉默了很久，她才放下刀叉，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盛廷，昨晚很抱歉，我喝多了。”她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理智，“但那只是一个意外。我们都已经不是五年前的自己了，我希望……”

  “你希望什么？”他看着她，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希望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放手？”

  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贯穿了盛廷的胸膛，让他坐着的身体都不可避免地晃了晃。

  他就知道，他早就知道，昨晚就是她酒醉后的失态。

  和她从前一样。

  她永远清醒，永远克制，除非喝醉，除非在......他用尽浑身解数，层出不穷的撩拨之下......

  他想笑，笑自己的可悲。

  她醉酒后一个短暂的温存，一句带着哭腔的“阿廷”，就足以让他缴械投降，以为看到了曙光。

  可天一亮，梦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