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回门

  转眼便到了三朝回门之日。

  这日清晨，白芷与谢珩早早起身，仔细收拾妥当，先向老夫人、国公爷和陆氏请安辞行。陆氏拉着白芷又细细叮嘱了几句，让嬷嬷捧出早已备好的回门礼，皆是体面又实用的上等药材、绸缎、茶酒等物，装了好几抬，显足了国公府对这门亲事的重视与对亲家的礼数。

  马车驶离了镇国公府向着安素堂的方向而去。越靠近熟悉的街坊，白芷的心便跳得越快，一种混合着近乡情怯与归心似箭的情绪萦绕心头。

  安素堂今日并未开诊，白父白母早已翘首以盼，当那略显华贵的马车稳稳停下时，白母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谢珩先下车，转身细心地将白芷扶了下来。

  “爹！娘！”白芷脚一沾地，目光触及父母熟悉的面容，快步走上前。

  “哎！回来了！好，好！”白父连连点头，素来严肃的脸上也露出抑制不住的激动笑容。白母则一把拉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见她气色红润，眉眼间并无愁绪，身上衣着首饰虽贵重却不张扬，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连声道：“快，快进屋！”

  “岳父，岳母。”谢珩随后上前，恭敬行礼，态度比婚前更显亲近自然。

  “好，好，子安也辛苦了，快请进。”白父连忙回礼，看着女婿对女儿体贴细致的模样，心中更是欣慰。

  仆从们将国公府带来的回门礼一一抬了进来，白父白母少不得又要客气一番。谢珩笑道：“岳父岳母莫要推辞，这是父亲母亲的一点心意，也是规矩。”

  众人坐下，热茶奉上。白母拉着白芷的手，问起了在国公府的饮食起居，可还习惯，公婆待她如何，妯娌相处怎样。白芷一一耐心回答，只挑好的说，语气轻松，脸上也带着真切的笑意。

  午饭是白母亲自下厨张罗的，都是白芷往日爱吃的菜色，席间欢声笑语不断。气氛比在国公府的家宴上更显自在亲昵。

  白芷吃着熟悉的饭菜，听着家人的唠叨与关怀，看着身旁含笑倾听、不时为她夹菜的谢珩，只觉得连日的拘谨和陌生感在这一刻被彻底熨平。

  回门之日，便在这样圆满的温情与满满的牵挂中，缓缓度过。直到日影西斜，谢珩与白芷才在白父白母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登上了马车。

  暮色四合时，谢珩与白芷回到了镇国公府。

  穿过影壁，绕过回廊，府内已次第点起了灯。两人先往寿安堂去给祖母请安，还未进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安神香气——是白芷前日特意为老夫人调制的。

  “祖母。”两人并肩行礼。

  老夫人坐榻上，见他们进来，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快起来，回来就好。素素家里都安好？”

  “劳祖母惦记，家中一切安好。”白芷温声应着。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镇国公谢崇武与夫人陆氏一前一后进来。

  “父亲，母亲。”两人又行礼。

  “坐吧，自家人不必多礼。”谢崇武在主位坐下，陆氏柔声问起白家父母的身体，又细细问了回门的种种。白芷一一答了。

  又说了一阵家常，谢珩放下茶盏，正色道：“明日儿子就要回大理寺上值了，白芷也要去女学授课了。”

  谢崇武“嗯”了一声：“前几日陛下还问起你，刑部那桩旧案卷宗已调到大理寺，你既回去，便多费心。”

  “儿子明白。”

  陆氏看向白芷：“才三日，可要再多歇息几天？女学那边，长公主必是体谅的。”

  “多谢母亲关心。”白芷微笑摇头，“课程早已安排好，学生们也在等着。况且只是讲授医理，并不劳累。”

  老夫人这时缓缓开口：“去吧，他们做的都是正事儿。只是子安……”她看向孙子，“素素去女学，派两个稳妥的人跟着，京城虽太平，也要仔细些。”

  “孙儿知道，早已安排好了。”谢珩应道。

  暮色渐深，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

  陆氏又嘱咐了几句，温声说道：“你们也累了一天，早些回去休息吧。”

  两人起身行礼告退。

  走出寿安堂，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亮，在青石地上投下暖黄的光晕。谢珩很自然地牵起白芷的手，掌心温热。

  烛火微微跳动，将临阙轩内室拢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白芷沐浴后散着头发，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谢珩薪给她淘来的孤本医书，就着灯细看。水汽氤氲过的眉眼格外柔和，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带着沐浴后清爽的皂角气息，还有一丝温热的水汽。白芷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书页上，嘴角却已不自觉微微扬起。

  一双坚实的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了过来，带着湿润的热意，将她连同那卷书一并拢入怀中。谢珩的下颌抵在她肩窝，声音有些低沉，拂过耳畔：“灯下看书，仔细伤了眼睛。”

  白芷身子放松地靠进他怀里，指尖仍捏着书页：“就看一会儿，这注疏里有些见解颇有意思。”

  谢珩没再劝，只一手仍环着她，另一只手却拾起她散落在肩头的一缕乌发，在指间无意识地缠绕把玩。发丝微凉，柔滑如水，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淡淡的药草清香。

  “明日散堂，”他忽然开口，气息拂动她鬓边的碎发，“我去接你。”

  白芷视线终于从书卷上抬起，侧过脸看他：“女学离大理寺不近，来回折腾。府里的马车稳妥，我自己回来就好，不必麻烦。”

  “不麻烦。”谢珩的语气理所当然，指尖仍缠绕着她的发丝，一圈又一圈，“我得亲自去接我夫人。”

  “夫人”二字被他念得低沉而清晰，落在静谧的室内，平白添了几分亲昵的意味。白芷心尖微颤，正想说什么，却感到他环在她腰间的手，忽然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隔着轻薄的寝衣，那掌心的温热和略有些粗糙的触感，异常鲜明。

  白芷身子微微一僵。

  谢珩的指尖已从她衣襟边缘若有似无地滑入，他的唇贴着她耳廓，声音更低，更沉，带着一丝诱哄般的哑：“书……明日再看，嗯？”

  那卷医书从她手中滑落，“啪”地一声轻响，掉在榻边的地毯上。

  烛火猛地跳跃了一下。

  白芷被他转过了身子，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映着两点跳动的烛光，更深处却燃着别样的火焰，炽热而专注。她脸上有些热，想避开那视线，却被他托住了脸颊。

  “谢珩……”她低唤一声，尾音却被他落下的吻吞没。

  这个吻带着明确的侵略性，攻城略地，不容退却。白芷只觉得气息被全然占据，脑中那些医理药方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他灼热的气息，和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他的手指早已灵巧地解开了她寝衣的系带，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让她轻轻一颤，随即被他更紧地拥住。隔着同样单薄的衣料，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的坚实与滚烫。

  “等等……”她在亲吻的间隙寻得一丝喘息，手抵在他胸前，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灯……烛火太亮了……”

  谢珩动作顿住，抬眼看了看那盏燃得正好的烛台，唇角似乎弯了一下。他并未起身去熄灯，而是将人打横抱起，几步走向床榻，垂下的帐幔层层掩落，顷刻间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光线倏然暗淡下来，只有模糊的、暖黄的光晕透过纱帐渗入，一切都变得朦胧而不真切。在这片狭小私密的空间里，彼此的呼吸和体温被无限放大。

  他重新吻住她，这一次缓慢了许多，却更加深入，仿佛在细细品尝。手沿着她腰侧的曲线游移，所过之处激起阵阵战栗。白芷闭着眼，指尖陷入他寝衣的布料中，感受着他肌肤下紧绷的力道和灼人的温度。

  “素素”他在她唇边呢喃，带着浓重的情动，“我的素素……”

  这称呼让白芷心头酸软一片。她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里描摹他近在咫尺的轮廓，那总是冷静自持的眉眼，此刻染着毫不掩饰的欲望与柔情。她忽然不再羞怯，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主动迎上他的唇。

  这一回应如同星火坠入荒原。

  帐内温度骤升，衣物不知何时零落散开。细密的吻沿着脖颈向下，烙印在锁骨、心口……白芷咬住下唇，将细微的呜咽咽回喉间，手指穿入他浓密的黑发。窗外依稀传来虫鸣，远处更漏声模糊不清，时间在此刻失去了刻度。

  汗湿的肌肤相贴，心跳如鼓点交织。白芷在他身下化作春水，又似被抛上云端，所有思绪都飘散了，只能紧紧依附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风浪渐息。

  烛火已燃短了一截，帐内弥漫着曖昧暖融的气息。谢珩仍将她圈在怀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吻她汗湿的额角、眉心。白芷浑身乏力，连指尖都懒怠动弹，只静静窝在他怀里，听着两人渐渐平复的心跳，重合在一起。

  “累了？”他嗓音沙哑得厉害，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嗯。”她模糊地应了一声。

  “睡吧。”他拉过滑落的薄衾，仔细盖住两人，掌心仍安抚似的轻拍她的后背。

  白芷在他怀里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倦意如潮水涌上。意识模糊前，她忽然想起那本掉落的医书，含糊道：“书……还在榻下……”

  头顶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带着满足后的慵懒：“明日我替你捡。”

  她不再说话，沉入黑甜梦乡之前，最后感知到的，是他落在发间温柔如羽的轻吻，和窗外拂过树梢的、极其轻微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