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国公府团圆

  心头大事落定一半，白芷顿觉轻松不少。这日散学后，特意乘马车回了安素堂，邀姜瑜翌日过府一叙，详谈办学事宜。

  次日上午，姜瑜便如约而至。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淡紫色缎面棉裙，外罩一件半旧的青灰色鼠灰斗篷，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一支简单的银簪，通身上下并无多余饰物。

  白芷已在修缮一新的、用作日后诊室和书房的东厢房内等候。见姜瑜进来，她起身相迎，含笑见礼：“姜姑娘，冒昧相请，劳您一早过来，快请坐。”

  “白大夫客气了。”姜瑜还礼，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稳。立夏奉上热茶后便悄声退下，屋内只剩她们二人。

  白芷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将办学堂的初衷、选址、目前的进展以及遇到的困难，条理清晰地向姜瑜说明。她并未隐瞒人手短缺、事务繁杂的现状，也坦诚了资金主要来源于药容坊的盈余，以及希望这所学堂能长久办下去、未来或可惠及更多女孩的愿景。

  姜瑜静静听着，期间不曾打断，只是偶尔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始终落在白芷身上，带着审视。

  待白芷说完，她沉吟片刻，方抬眼看向白芷，目光锐利而直接：“白大夫胸怀令人敬佩。只是，我有一问，这学堂，您是打算一直依靠药容坊的盈余维持，还是另有长远打算？聘请教习的束脩、笔墨纸张的消耗、房屋的维护，乃至日后若想扩招，皆非小数。慈善之心可贵，然若无稳定财源，恐难以为继。”

  白芷心中暗赞，果然是个明白人。她从容答道：“姜姑娘所虑极是。目前确是以药容坊盈余为主。但我亦有些初步想法，譬如，可否请城中富户慈善捐助，或者，是否也可再招收一些家境尚可的孩子收取些微薄费用。具体章程，正需与姜姑娘一同参详拟定。”

  姜瑜听她并非只有一腔热情，亦有务实考量，微微颔首，神色缓和了些许。她又问及教习人选、课程设置、以及对孩子们的管束章程等细节，两人有来有往，探讨得颇为深入。

  谈话间，白芷能感受到姜瑜思路之清晰、虑事之周详。而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慈幼院那些孩子处境的理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也让白芷觉得，自己找对了人。

  约莫谈了一个时辰，姜瑜放下茶盏，看向白芷，目光已然变得坚定：“白大夫，此事，我应下了。承你不弃，予我信任。这总揽协调之责，姜某必当尽心竭力，也许此事能为那些孩子们，争一个或许不一样的将来。”

  她的承诺，简洁，有力。

  白芷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起身郑重一礼：“如此，便有劳姜姑娘了！日后学堂诸事，便托付给您。”

  姜瑜也起身还礼：“分内之事。”

  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照进来，落在两位女子身上。一位是即将嫁入高门的未来世子妃，一位是和离归家、自立门户的官家女，此刻却因为一个共同的、微小的却充满希望的小小学堂，站在了一起。安素堂的东厢房内，一个关于教育与未来的新篇章，悄然翻开了第一页。

  腊月十五，夜色如墨，寒风凛冽，但镇国公府门前却是灯火通明，暖意驱散了严冬的寒冷。

  镇国公与谢瑜已述职完毕，正往府中赶来，老夫人和陆氏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期盼，等在门口回廊下。

  片刻后，一阵急促而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在府门前停下。紧接着，便是沉稳与轻快交织的脚步声穿透夜色，越来越清晰。

  老夫人忍不住向前迈了一小步，垂花门处，人影晃动。率先踏入的是风尘仆仆却依旧身姿挺拔如松的镇国公谢崇武，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看到母亲、妻子与长子的瞬间，便柔和了下来。紧随其后的是谢瑜，他倒是精神头十足，步履轻快。

  “母亲！儿子回来了！”谢崇武几步上前，声音洪亮，在老夫人面前，毫不犹豫地单膝触地，郑重行了一礼，“让母亲挂念，是儿子的不是！”

  “快起来，快起来！我的儿！”老夫人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连忙弯腰去扶，紧紧抓住儿子坚实的手臂，上下打量着，眼眶瞬间就红了，“瘦了，也黑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父亲。”谢珩此时也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

  谢崇武起身，拍了拍长子的肩膀，目光中带着审视与不易察觉的赞许：“嗯。”一切尽在不言中。

  “祖母！母亲！大哥！”谢瑜也规规矩矩地给老夫人和陆氏行了礼，陆氏看着英姿勃发的小儿子，又是心疼又是欢喜。

  一时间，国公府内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欢声笑语，

  酒足饭饱，下人撤去残席，重新奉上清茶。一家五口移步至暖阁，享受着这难得的团聚时光。

  暖阁内烛火明亮，气氛温馨。老夫人拉着谢崇武的手，絮絮叨叨地问着边关的饮食起居，有无受伤，神色间满是心疼。陆氏也关心丈夫和儿子的身体和精神状态，目光温柔地流连在他们略显沧桑的脸上。

  谢珩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唇角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偶尔在父亲或弟弟提到某些具体军务或人事时，才会沉稳地插上一两句。

  说着说着，话题不知怎的就绕到了谢珩的婚事上。谢瑜揶揄地说道：“大哥，你这回可算是得偿所愿，心想事成了吧！”

  谢崇武闻言，目光也转向长子，沉吟道：“那位白姑娘……听说之前在西北肃州，她建学堂办作坊，似乎就帮过不少人？”

  陆氏点头回道：“那孩子心善，不止医术好，前些日子还在南城慈幼院那办了处小私塾，教那些孩子识字明理呢。这般心胸，也算难得。”

  谢崇武听罢，看向谢珩，声音沉稳地说道：“子安，既然是你自己求来的姻缘，陛下也赐了婚，日后成了家，便需担起责任，夫妻和睦，好好过日子。”

  谢珩神色一正，恭敬应道：“是，父亲教诲，儿子谨记。”

  又闲话了一阵，窗外夜色渐深，更漏声清晰可闻。老夫人年纪大了，精神不济，脸上已显疲态，她催促道：“好了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们两个一路奔波也累了，都早些回去歇着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一家人在这融融暖意中各自散去，镇国公府在多年的冷清后，终于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团圆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