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傲雪春梅
作者:叛逆Kitty猫
谢珩尚不知他的退婚计划已然要完成了。小院里大丫已经正式上工了。她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人虽小,却异常勤快麻利,研磨药粉、分装药膏、跟着白母去送货、在铺子里帮着打扫,眼里有活,手上不停。
白家众人看在眼里,怜惜之余也更添几分喜爱。白母时常悄悄在她碗里多夹一筷子肉,白芷在炮制药材时,会有意让她在一旁观看,讲解几句药性;便是平安,在做完功课后,也会拿着《三字经》或《药性赋》,像个小先生似的,教她认上几个字。大丫学得极其认真,那双原本因生活困苦而有些麻木的眼睛里,渐渐焕发出了光彩。
中午那顿饱饭,以及每月一百八十文工钱,如同甘霖,滋润了她那干涸已久的家。加上阿婆浆洗衣服所得,祖孙几人终于不必再日日为下一顿饭食发愁,脸上也渐渐有了些血色。对于大丫而言,这不只是一份活计,更是一条将她全家从绝望边缘拉回来的生路。
这日,谢珩拎着新制好的润肌膏,跟着白母一同来到药容坊。铺子里此刻不算忙碌,白芷出诊未归,阿苓正领着大丫和平安在后间专心研磨药粉。春梅在台子后面整理货架,见他们来了,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迎了出来。
“大娘,沈大哥,你们来啦!”春梅熟络地接过谢珩手中的篮子,侧身将他们让进铺子,“今日是沈大哥来送药膏呀,快进来歇歇脚。”
白母笑着应了声,随口问道:“春梅,今日生意可还好?”
“方才忙过一阵,这会儿清闲些……”春梅一边答着,一边利落地给白母倒了杯温水。
就在这时,一个眼袋深重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晃晃悠悠从铺门口经过。透过开着的门落在了正在忙碌的春梅身上,盯着她看了半晌,浑浊的眼睛里先是疑惑,随即猛地亮了起来,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贪婪和惊喜。
“哟!这不是我妹子吗?!”男人踱进了铺子猛地拔高声音,几步就蹿到春梅面前。
春梅在看到那男人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表情却很平静“这位客人,你认错人了。你要是来买玉容膏,欢迎。要是不买,就请你立刻离开。”
那男人被她这冷静的态度弄得一愣,眯着浑浊的眼睛又上下打量她几眼,语气变得不确定起来,但仍旧强撑着:“不可能!你就是我妹子李三娘!十年前爹把你嫁给张家那个病痨鬼冲喜了!你这张脸,我怎么可能认错!”
谢珩见状,上前一步,将春梅稍稍护在侧后方,沉声道:“我这里是做生意的铺子,不欢迎闹事的人。你再胡搅蛮缠,别怪我不客气!”
那男子被谢珩高大壮实的身形和冷冽的眼神震慑,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可他的目光再次贪婪地扫过春梅身上整洁细软的布料和明显健康红润的脸庞,贪念终究压过了恐惧,他啐了一口,污言秽语脱口而出:“呸!吓唬谁呢!怎么着?那病痨鬼死了,你就改嫁给这个麻子了?看你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正好老子手头紧,你这铺子看着挺挣钱,赶紧的,拿点钱来给哥哥花花!”
谢珩眼中寒光一闪,拳头骤然握紧,刚要出手。
“沈大哥!”春梅却猛地拦住了他。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春梅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绽开一抹带着狠厉与决绝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让人心头发寒。她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的户籍上,明明白白写着温、春、梅三个字。李三娘早就死了。”
她顿了顿,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钉在那男人脸上,缓缓说道:“谁要是再想把我拉回李三娘的日子里……”
话音未落,她弯腰,从柜台下方抽出一把平日里用来劈柴的柴刀!在男人惊恐的注视和白母的抽气声中,她手臂一挥,那冰冷的柴刀锋刃就稳稳地架在了男人的脖颈上!
春梅凑近那瞬间僵直、面无人色的男人,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用一种轻柔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接完了后面的话:
“……我、就、送、他、下、地、狱。”
那男人只觉得脖颈上一片冰凉,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双腿发软,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会“我…我…”地哆嗦。
“滚。”春梅收回柴刀,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那男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铺子,因为腿软还在门槛上绊了一跤,也顾不上疼,爬起来屁滚尿流地跑了,只留下几句飘散在风里的、色厉内荏的狠话。
铺子里一片寂静。白母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谢珩看着手持柴刀、胸膛微微起伏、眼神却异常明亮的春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赞赏。
春梅转过身,将柴刀仔细地放回原处,那利落的动作与她方才决绝的神情如出一辙。她看向脸色有些发白的白母和沉默的谢珩,带着歉意低声道:“大娘,沈大哥,对不住,吓着你们了吧。”
白母这才缓过神来,连忙上前拉住春梅的手,只觉得她指尖冰凉,心里更是疼惜,连声道:“没有,没有,好孩子,是那杀才该打!只是……”她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放刀的地方,“你怎么还备着这个?”
春梅神色已经恢复如常,语气平静地解释:“入冬了白天短,黑的早,我一个人关门回家,有把刀傍身,心里踏实些。”
白母闻言,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那也是。”随即又忧心忡忡起来,“就怕那混账东西不肯罢休,日后还来纠缠。这样,从明儿个起,我来铺子里跟你一起守着。”
“不用的大娘,我……”春梅想拒绝。
白母却态度坚决:“听我的!多个人多个照应,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好了,今儿个也没什么生意了,咱们早点收拾收拾回去,我给你熬碗安神汤压压惊。”
几人便不再多言,手脚利落地开始收拾铺面。
谢珩在一旁默默看着,目光掠过神色坚毅的春梅,忧心忡忡却果断的白母。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触——白芷身边聚集的这些人,无论是血脉相连的家人,还是她救助收留的旁人,骨子里似乎都带着一种与她相似的韧劲。平时不显山露水,温婉和善,可一旦面临压迫,那爆发出的力量与决绝,竟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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