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秦同志，你在逗我开心？

  卫美美直接被推进了手术室。

  最起码一个小时后，医生才从手术室里出来，说了句‘孩子没保住’，又被护士匆匆拉走。

  这年头闹得厉害，医院里也不太平，能上岗的医生少之又少，一个人恨不能劈成四半。

  没多久卫美美也推了出来，她还没醒，身上盖着一床有些脏的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那张脸白的吓人。

  刚医生的话没说完，护士补充道：“患者体质弱，这一胎又是因剧烈撞击才流产的，腰部也受了伤，以后估计很难再有孩子。”

  夏梦转头去看桂子。

  桂子和卫美美结婚，是为了保护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那现在孩子没了，以后卫美美又生不了孩子，在这个生儿子能‘传宗接代’的年代，桂子会怎么选择？

  除了伤得非常严重的病患，才能在这个动荡的年代住在医院里，像卫美美这种正常的流产，病患醒了后，就得出院。

  卫美美醒后得知流产后，就这么满目空洞地坐着，不哭不闹也不说话，像一具提线木偶。

  桂子留在她身边照顾，夏梦和贾红梅去想办法弄两床保暖的被子，牛车上那床被血浸透，根本没法用。

  供销社关了门，没法去买新的，夏梦就拉着护士好说歹说，护士才同意私下里卖给她们两床被子，花了整整两块钱，买到的还是脏兮兮的被子。

  夏梦心疼的不行，但没法，女人这个时候最脆弱，一点风都不能吹，免得以后落下月子病。

  大学毕业工作后，外婆就时常在她耳边念叨，以后嫁了人，坐月子的时候外婆去照顾她，千万不能碰冷水不能弯腰不能干重活，她就是那时候不懂，也没人照顾，一辈子都跟着遭罪。

  眼下没有什么比卫美美的健康重要。

  桂子将卫美美抱到牛车上，夏梦和贾红梅用棉被把她裹得紧紧的，走的时候又去找那护士要了个护士帽，连夜赶回了大河村。

  半路上，遇见提着煤油灯往城里方向走的秦砚舟和夏壮。

  夏梦让俩人先上牛车，先把卫美美送回桂子家。

  秦砚舟坐在夏梦身边，煤油灯发出点点亮光，他的手微凉，手心却全是汗，他把夏梦的手握在掌心里，拉到他的怀里，手掌一点一点用力收紧，感受到掌心处的温度，秦砚舟那颗从下午就开始悬着的心落了回去。

  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夏梦回来，秦砚舟是真的慌了。

  他没去过黑市，但他听过黑市，说是里面的人又凶又狠，甚至还强收保护费，而熊皮这种稀罕物，拿到黑市去，肯定会引起一番轰动。

  秦砚舟自责又后悔，他怎么就不坚持跟着夏梦一起去，让一个女同志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没心情再去弄引水开关，秦砚舟站在村口等，一直等到日落西山都没见有人回来，跑去大队没找到大队长，妇女主任倒是在，她言语刻薄奚落了秦砚舟一番，就是不肯给他开证明。

  秦砚舟没在大队浪费时间，跑去夏家，邵婆子从秦家小院回来后，就让夏大队长开了证明，秦砚舟直接拿上证明就往村外跑，夏壮追了他一路才追上。

  碰到牛车时，夏壮刚追上秦砚舟两分钟。

  这小子，看着文弱的跟个书生似的，跑得倒挺快。

  车上气压低，没人主动开口说话，牛车直接驶向桂子家，夏梦她们帮着把卫美美抬进房间，她身上的衣服还是流产前穿的那件，沾了血的地方梆硬，谢婶子什么话都没说，从柜子里翻出衣服来，又去打了盆热水，跟夏梦贾红梅一起，先把血和污渍擦干净，再换上干净的衣服。

  卫美美了无生气，眼神空洞，像活死人般，由着她们折腾。

  等衣服换好后，桂子才进去，他蹲在床边，拉着卫美美的手贴着他的脸，卫美美的手冰凉，那股凉意直击桂子的心。

  “你们还没吃饭吧，婶子去热两个馍馍，吃了再走。”

  夏梦把在城里发生的事简单地告诉谢婶子，也没瞒着她护士说的，以后卫美美很难再有孩子的事。

  如果桂子和卫美美的婚事照旧，谢婶子她们不该被蒙在鼓里。

  “不了，婶子，平平把饭菜做好了，红梅去我那边吃，吃完我跟砚舟送她回知青点。”

  走的时候，夏梦给谢婶子擦掉脸上的泪。

  谢婶子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家儿子情愿当备胎的事实，每天都在忙着准备婚礼的事，没想到又发生这样的变故。

  或许是卫美美流的血红得刺眼，又或许是生命太过脆弱，送完贾红梅，往回走的路上，夏梦安静的可怕，耳边的蝉鸣和蛙叫没了夏日的氛围感，反倒让人心里烦躁。

  夏梦埋头往前走，偶尔还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并没发觉秦砚舟落后她十米远。

  秦砚舟追上来时，气息有些喘，他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夏梦跟前。

  是一个用狗尾巴草编的小狗。

  夏梦将小狗拿在手里，举着对着夜空上悬挂的月亮，月光透过缝隙照在她的脸上，映出狗尾巴草编的小狗影子。

  “真可爱。”夏梦总算露出一抹笑，她转头看向秦砚舟：“秦同志，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逗我开心？”

  秦砚舟眉尾上扬，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夏梦：“嗯。”

  夏梦踮起脚尖，双手环在秦砚舟脖子上，四目相对，火花四溅：“我很喜欢，秦同志。”

  秦砚舟一只手搂着夏梦的腰，稍稍用力往上托了托，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上夏梦的双唇，辗转缱绻，浓浓的情意在俩人身上散开，徐徐吹过的微风吹动夏梦拿着的只狗尾巴草小狗，似是在为二人欢呼。

  “哎呀……谁啊这是，咋这么不要脸，人孙寡妇最起码晓得跑玉米地里，这大路上就抱着啃……俺得去瞧瞧，是谁又在外头乱搞！”

  一道突兀的声音传到深情接吻的俩人耳中。

  夏梦直接埋到秦砚舟怀里，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秦砚舟倒是一如既往的冷静，漆黑如墨的眸子盯着那个往他们这边靠近，嘴里还在叭叭的大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