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把衣裳脱了吧

  另一边，张桂芬骂骂咧咧回了家。

  她才不要去大队举手投票，才不要去看夏铁柱耍大队长的威风，一天天就知道扣她家的工分，明显就是故意针对。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看着躺在床上满身酒气睡得呼噜震天响的男人，越看越气，脱了鞋就往男人身上呼。

  没用的东西，明明是从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人家夏铁柱咋就能当大队长，而她家这个，整天就知道喝酒，连带去地里的水壶里灌得都是酒，干活干着就醉倒了，下地十个工分扣得就剩五个工分。

  要不是她天天割猪草，一个个都得饿死。

  床上的男人被疼醒，气得一脚踹倒发神经的女人，“疯婆娘，发什么神经！”

  张桂芬坐在地上嚎叫：“夏铁锤，你个没用的废物，你咋就不是大队长，俺当初咋就跟了你……你瞧瞧人邵翠英过得啥日子，俺过得啥日子……老天没眼啊……”

  男人被吵得头疼，操起手边的酒壶就砸过去，“一回来就号丧，给老子滚出去，妈的，还敢说老子没用，你也不瞧瞧自己，这么多年了有生出个带把的没，老子出门都不敢抬头，脸都被你丢光了。”

  “再在老子跟前嚎，老子打死你。”

  酒壶是满的，砸得张桂芬额头起了包，见男人晃晃悠悠准备起来，张桂芬跳起来就往外跑。

  夏铁锤就是个窝囊废，在外头怂得跟个软蛋似的，回到家喝了点酒一不如意就开始打人，张桂芬吃了不少老苦。

  正出门，就对上背着背篓准备上山割猪草捡柴火的闺女，死妮子一天天拉着个脸，跟个讨债鬼似的，关键还没以前听话了，一想到自个儿如今的苦日子都是她害的，张桂芬当即掐着腰就骂：“夏本事，俺咋就生了你这么个不还债的，老娘在外头受气受累，回家还得看你脸色，跟你那酒鬼爹一个死德行，一点用都没有。”

  “同样是夏家人，人三丫就生得白白嫩嫩的，再看看你，黑得跟炭似的，难怪没人瞧得上你，这么大年纪还赖在家里吃白食，俺本来就在她家人跟前低上一头，眼下那死妮子还进城帮公安抓了拍花子，锦旗都快送到家了，往后俺在大河村还咋露面……”

  说着又开始嚎：“俺的命咋就这么苦呢……”

  ‘哐当’一声，一把镰刀丢到她跟前，背着背篓的黑瘦女孩一脸冷漠地看着她：“想过好日子还不简单，拿着刀往脖子上一抹，棺材板里一躺，往后都是好日子。”

  张桂芬被吓得一激灵，看着地上的镰刀后背毛毛的，也不嚎了也不哭了。

  黑瘦女孩捡起地上的镰刀放进背篓里，大步出了家门，平静冷漠的不像话，那黑色瞳仁里没有麻木，隐隐还藏着期盼与希望。

  …

  徐卫东去知青点拿了六十块钱，在路上藏了十块钱在兜里，只要他咬死自己身上只有五十块钱，夏梦总不能把他往死里逼。

  夏梦倒是不会往死里逼，她将五十块钱拿在手里，眼睛在徐卫东身上打量着，随后指着他身上的衣服裤子：“这身衣裳也是我拿着布票去供销社扯了布给你做的，既然还差十块钱，那就把衣裳脱了吧。”

  这套衣裳可是的确良布料的！

  徐卫东小小的眼睛努力瞪大，“夏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里头就穿了背心和短裤，让他把衣裳脱了跟让他在村里裸奔有什么区别！！！

  夏梦她疯了吧？！

  “我知道啊。”夏梦把碗里最后一点糖水喝完，别提有多满足，“你只给了我五十块，还差十块呢，让你把衣服脱了抵债也不过分吧。”

  徐卫东气急败坏：“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夏梦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你怎么见人和我有啥关系，要么给钱要么脱衣服，自己选。”

  这根本不需要纠结，在钱和面子之间，徐卫东选面子，当即蹲在地上，从布鞋里掏出藏的那十块钱，气势汹汹地砸到桌上：“夏梦，你欺人太甚！你会后悔的！”

  夏梦当着他的面把账本撕了，“拜拜了您嘞。”

  看着桌上有零有整的一堆钱，赵兰芳眼睛都直了，特别是里头那张五块的，像是长了张嘴，不停地在呼唤她。

  心里因为小姑子吃了糖水鸡蛋的不快瞬间被吹散，龇着大牙看着小姑子，“小妹，还得是你有法子，竟然能让徐知青心甘情愿地把六十块都还回来。”

  “这里头……还有……”

  赵兰芳眼睁睁地看着她的五块钱长着翅膀飞到了婆婆手里。

  诶……耶……她的呀，那是她的呀，上头肯定都印了她名字的！

  邵婆子不肯要这钱，“闺女，这些钱是你要回来的，你自个儿拿着，等啥时候有钱了再还回来。”

  夏梦推了回去：“妈，这些钱本来就是家里的，以前是我犯浑干了傻事，好不容易醒悟过来，您可别再纵着我了，我要真难了，绝不可能跟您，我的亲妈客气的。”

  邵婆子满是褶皱的脸欣慰地笑了笑，“那行，这些钱妈就先收着。”

  夏梦一转身就看到大嫂那想要又不敢开口的样子，起了几分斗她的心思，“大嫂，现在在你面前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直接从妈这里拿走属于你的五块，还有一个是把五块存我这里，钱生钱，等到年底的时候我连本带利给你二十块。”

  一听‘二十块’，赵兰芳眼睛瞪得大大的，胸口像是揣了个兔子，‘咚咚咚’直跳。

  二十块啊，这么多年手就没摸过那么大的钱。

  但是吧，一想到三丫之前做过的事，那颗乱跳的心瞬间冷却下来，“小妹，不是大嫂不信你，实在是大嫂稳妥惯了，觉得梦来得有点不真实。”

  “俺只要俺的五块钱。”

  夏梦点了点头，“行吧，那大嫂以后可别后悔噢。”

  五块钱实实在在地揣在兜里，赵兰芳才觉得真实可靠。

  啥后悔？她才不会后悔呢，离年底不过只有六个月了，她才不信一穷二白的三丫真能赚那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