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杀了人

  这年代供销社几乎每天都挤满了人，是最容易出事的地儿，是公安重点巡查的地方，时不时就得来看一眼。

  夏梦一直在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当看到戴着平顶大檐帽穿着警服的公安出现时，一直紧绷的神经有了松懈，握着菜刀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出啥事了。”说话的公安圆脸圆眼睛，声音雄厚，一身正气。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起来，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中年女人见状，想趁着混乱偷偷溜走，被一只手拽住了胳膊，“妹子，你不是要报公安嘛，公安同志来了，你快跟公安同志说啊。”

  拉着她的是刚被打碎鸡蛋的大婶，一脸热心肠模样，拉着她就往公安跟前挤，手劲大得她根本挣脱不开。

  “公安同志，这妹子的给自家病重男人攒的工业券被那俩小姑娘偷走了，那俩小姑娘不仅不承认，还拿着菜刀乱砍人。”大婶说得唾沫直飞，“这妹子可怜哟，她男人病重没几天活头，就想要台收音机……”

  一听有人拿着菜刀乱砍，当即严阵以待，举着棍子指着拿着菜刀的夏梦，“赶紧把菜刀放下！”

  被夏梦砍伤的男人已经遛进了人堆，夏梦见状，立马把菜刀收进布包里，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拽住男人的胳膊，“公安同志，他们是拍花子！”

  男人立马慌了，捏着拳头就冲着夏梦面门砸过来，夏梦被迫松开手，抬手去挡，另一只小麦色的手比男人的手更快。

  …

  夏日艳阳高照，下地干活的村民们被晒得皮肤泛红，口干舌燥，即便如此，依旧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他们是家里的壮劳力，是全家的希望，谁都想拿满工分，这样到年底分粮食的时候才分得多。

  “不好了大队长……”

  一道急促地呼喊声由远及近，所有人都不由得往声音来源处看去，只见赶牛车的李有田急匆匆地朝大队长方向跑去，边跑边喊：“大队长不好了，三丫被公安的抓了！！”

  ‘啪嗒——’

  大队长和夏家两兄弟手里的锄头倒在了地里，特别是大队长，要不是俩儿子扶住了他，他差点晕地里。

  夏家老二最冷静，他看向李有田，“有田叔，到底啥情况，俺家三丫犯啥事被抓的？”

  得先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李有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俺也不晓得啊，是一块儿去城里的知青告诉俺的。”他往后瞧了瞧，“这不，姜知青也来了，你们问她，她知道发生了啥。”

  姜雪差点被牛车颠吐了，她告诉李有田夏梦被抓了，那老头为了在大队长跟前表现，手里的鞭子抡得都快冒火星了。

  姜雪的脸色煞白煞白，大队长和夏家俩兄弟一看，以为出啥大事，就连一向冷静的夏家老二都慌了神。

  关键时刻还是大队长先稳住了，看着姜雪，“姜知青，你们进城到底发生啥事，为啥夏梦被公安抓了？”

  姜雪其实也不大清楚，她和江文丽去国营饭店吃了饭后，准备去供销社买东西，谁晓得里头挤满了人根本进不去，听外头围着的人说公安正在里头抓人呢，有人拿着刀在供销社里乱砍人，那人胳膊都被砍断了。

  再然后就是公安押着五个人回了公安局，里头就有夏梦，姜雪看到她手上有血。

  活该！！她就说乡下的泥腿子没文化没教养，动不动就骂爹骂娘的，也只有这样的环境才会养出犯罪分子！

  姜雪抬了抬下巴，“她在供销社里杀了人。”

  ‘哗——’

  姜雪的话瞬间激起千层浪，干活的村民们纷纷拿着锄头围了过来，反正也快到下工的时候了，下午干快点也能拿到满工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姜知青，三丫她当真杀人了？”

  “不能吧，三丫平时看着胆儿也不大啊……”

  “胆儿不大？？她要是胆儿不大，咱大河村就没胆儿大的了。”

  “天哪，这杀了人不得偿命啊，三丫得吃枪子吧！！”

  姜雪被一群满是汗臭味的泥腿子围着，满脸嫌弃地捂着鼻子。

  而夏家老大，一听自家妹子杀了人，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大男人眼泪汪汪的，“爸，小妹咋可能杀人！”

  夏家老二扶着他爸的手都在抖，声音也抖，“不会的，小妹平时浑了些，不可能杀人的，爸，咱得赶紧去公安局。”

  失了魂的大队长这才回过神来，死死的抓着老二的手，“快，快回家找你妈，把家里所有钱都带着，去公安局。”

  夏家老二没一刻耽搁，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家，邵婆子听了老二的话，边从墙洞里掏钱边嚎，而赵兰芳则是站在一旁白着一张脸，没了魂。

  过了好久，她才浑身发软地瘫坐在了地上，嘴里一直念叨着‘完了’‘完了’。

  小姑子杀了人，公公的大队长肯定不能当了，出门就得被村里人戳脊梁骨，平时她仗着自己公公是大队长，没少在村里吆五喝六的……

  还有她的五块钱……五块钱啊！！

  刚才老二还把家里所有钱都拿走了，这个家要完了啊……赵兰芳捂着脸‘呜呜’哭起来。

  她这是什么命啊，咋就摊上这样一家人！！以后日子可咋过啊……

  另一边，夏家老二揣着家里所有的钱跑到村口，牛车已经在那边等着了，站在牛车旁的除了有他爸、他大哥，还有秦砚舟……

  一路上，谁都没开口说话，气氛凝重。

  秦砚舟坐在最里头，牛车赶得快，呼啸的热风拍打着他瘦弱的脸，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昨晚女人明媚的笑脸。

  跟夏家人一起去公安局，他是犹豫了的。

  一、他的成分出不了大河村；

  二、夏梦可恶到令人无法同情！

  可最后他还是没拗得过骨子里舍弃不掉的责任感。

  他们还没离婚，他再不喜欢那女人，她也是他的妻子，他不能冷漠地坐视不管，那样岂不是和那女人没啥区别。

  本来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李有田愣是缩短到了半小时，差点把牛给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