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煞风景

  放工的哨声打破了一天的疲惫，村民们陆陆续续地扛着锄头往家走。

  秦砚舟也停下手中动作，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掌心磨出的老茧又破了皮，沾着泥巴的汗水像盐洒在上面，钻心的疼，可即便将自己弄成这副狼狈模样，也只挣了七个工分，满额是十工分。

  如果能赚满工分，到年底分粮食的时候，他们的口粮就会多很多，也不用像现在这么抠抠搜搜的。

  想到两个孩子从原先肉嘟嘟的可爱模样变得面黄肌瘦，秦砚舟心里升起浓浓的挫败感。

  ‘天才’、‘神童’、‘国之栋梁’，在吃都吃不饱的情况下，是最大的笑话。

  回去的路上，他先去河边将自己身上沾染的泥巴清洗干净，又将锄头洗得锃亮后，才往家的方向走。

  刚到家门口，就被邻居钱婶子拉住，“秦家小子，三丫这次把你两个外甥都带去后山了，你快去看看，别再出事。”

  她是真想听当家的话，离资本家远远的，可过不去心里那关，不管秦家犯了多大的罪，两个孩子是无辜的啊。

  说完，她也不管秦砚舟什么反应，小跑着就回去了。

  她是趁着当家的冲了澡在屋里躺着的时候偷偷出来的，可不能被发现了，却不想原本该在屋里躺着的当家的，正手背在身后阴着一张脸站在大门口。

  钱婶子瑟缩着继续往前，身上的伤忍不住隐隐作痛起来，她挤出一张笑脸：“当家的……”

  话刚冒头，胳膊就被拽住，人被狠狠地甩到了院子里。

  秦砚舟并不知道钱婶子因为他家的事挨了打，此时正拼了命地往后山跑，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狠意和悔意。

  夏梦从来不安好心，他就该下地的时候把平平和安安带在身边的。

  中午难得比平时吃得要多，可长期没有油水，又每日挥汗如雨，秦砚舟跑了一半就开始有些头晕，就像他来回挑水一样，挑一半就得歇五分钟。

  他就是个废物！

  家里出事，他什么忙都帮不上，什么事都做不了，眼睁睁看着至亲死在眼前，甚至连身后事都是草草解决。

  要是平平和安安也出了事……

  不！不会的！

  秦砚舟甩了甩有些晕眩的脑袋，继续往后山跑，心中暗暗发誓，等找到孩子们确定他们没事，他一定要和夏梦离婚！

  如果有事，他……

  秦砚舟脚步猛地一顿，不可思议地看着迎面向他走过来的一大两小，哪怕下了工，酷暑季节太阳依旧还是晃眼，秦砚舟又是迎光，他不由得眨了眨眼来适应。

  他甚至以为眼前的一幕是因为头晕而产生的幻觉。

  “舅舅……”

  秦平平一直跟在夏梦和秦安安后面，他得时刻注意坏女人的动向，要是坏女人再有坏主意，他得和大黄一起救下妹妹。

  他紧绷的神经在看到舅舅那一刻松懈下来，两条小腿跑得飞快，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护着被他塞得鼓鼓囊囊的两个裤子口袋，两个口袋也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他摘了好多野草莓给舅舅……野草莓很好吃，舅舅一定会喜欢……

  秦平平跑得快，坑坑洼洼的泥土路有不少石子，他已经尽量避开了，还是重重摔下趴在了地上。

  秦砚舟离得近，连忙上前将外甥扶起来，“有没有受伤？”

  夏梦和秦安安也小跑过来。

  夏梦：“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里？”

  秦安安忍不住瘪嘴，眼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平平……”

  平平一定很痛，她从山上摔下来的时候，就很痛很痛。

  秦平平脑袋垂得低低的，塞得鼓鼓囊囊的两个口袋也扁了下来，野草莓的汁水渗透出来将他的裤子染红。

  秦砚舟见状，整个人都慌了，“哪里受伤了，怎么流这么多血？”

  说着就要脱秦平平的裤子。

  夏梦看出端倪，顺着他裤子往下流的不是血，是野草莓的汁。

  难怪她每次往两个小孩那边瞄的时候，秦平平不像秦安安那样，往嘴里塞野草莓，而是不停的往裤子口袋里装。

  原来他是装给舅舅吃的。

  这小屁孩还真是恩怨分明的让人心疼。

  “等等。”夏梦制止住秦砚舟的动作，解释道：“这不是血，是野草莓的汁水，我们上山摘野山椒和野葱的时候找到一片野草莓，平平专程给你带的。”

  秦砚舟明显不信，在他看来，夏梦这是在故意推脱，她虽然带着孩子下了山，但谁知道在山里时是不是像以前那样虐待孩子了。

  滚烫的泪珠落在他手背上，打断了他的动作。

  小手在衣服上蹭干净后，秦平平才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已经被压扁了的野草莓，眼泪花止不住地流，“对不起舅舅，我应该走慢一点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让舅舅快点吃上它，它真的很好吃。”

  秦砚舟眼眶有些热，拿起平平手中的野草莓就塞进嘴里，虽然被压扁了，但属于食物本身的味道依旧还在。

  有多久没吃到这么甜美的食物了……吃完后，嘴里的唾沫都比之前分泌得多。

  他之前也去山上挖过野菜，也见过这种，但他不认识，根本不敢乱摘。

  没想到味道竟然这么好。

  见舅舅并不介意野草莓被压扁，秦平平把裤子口袋里的那些全都掏出来放到舅舅手心里，哭得有些泛红的双眼亮晶晶的，“舅舅，您吃。”

  秦砚舟咽了咽口水，忍住胃里疯狂的叫嚣，“舅舅不爱吃酸酸甜甜的东西。”

  “还有下次走路小心点，别毛毛躁躁的……”

  妹妹将孩子托付给他的时候，特意说过，安安单纯，平平心思多却又是个实心眼的，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秦砚舟都看在眼里。

  摘一大把野草莓，他自己估计就没舍得吃。

  秦平平亮晶晶的眸子浸满失落。

  夏梦见状，被刚才那一幕感动的都快落下的眼泪硬生生收了回去。

  这男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净煞风景！

  “孩子让你吃，你就吃，山上好吃的东西多着呢，赶明儿我再带他们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