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钱不能借

  “借钱？”听了闺女的话，邵婆子心里直犯嘀咕。

  闺女长这么大，没钱了都是直接伸手要的，什么时候这么客气过！

  不是说好要和秦砚舟好好过日子？

  难不成又想拿钱去讨好知青办的那个小白脸？

  虽然邵婆子心里的确特别的不满意闺女选的秦砚舟，但怎么着俩人也已经是有名分的夫妻了，俩人过好日子比朝三暮四的强。

  就她闺女这做派，要是放在旧社会，早被拉去灌猪笼沉塘了！

  邵婆子忙拉起闺女那只没受伤的手，“三丫，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徐知青又来找你了？你又想和秦砚舟离婚了？”

  “你听妈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秦砚舟虽然成份不好，可到底是当初你自己要死要活都要嫁的。他刚下放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干，这才多长时间，下地也干得有模有样，妈让你大哥二哥多带带他，以后肯定越来越能干！”

  “咱不能离婚，你要真离婚了，以后走哪儿都会被指指点点，村里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你！”

  “到时候，你个离了婚的女人，那徐知青还愿不愿娶你都难说！”

  说到后头，邵婆子忍不住红了眼，拍了拍闺女的手，“咱女人生来就命苦，这命啊，咱得认！三丫，咱不犯浑了行不？”

  常年风吹日晒辛苦劳作，邵婆子的手粗糙得像被岁月和泥土反复打磨过的老树皮，掌心处布满深浅不一的裂口，有些地方结着厚厚的茧子，摸上去硬邦邦的，而脸上则满是岁月摧残的痕迹，两鬓斑白，明明才五十岁，硬生生老得像六七十岁一样。

  在七十年代，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夏家这样宠女儿的极为少见。

  夏梦胸口不由得有些闷。

  她原生家庭说不上幸福也说不上悲惨，就和普通的家庭一样，从小被放在外公外婆家当留守儿童，等到快要上初中时才被爸妈接到身边，那时弟弟刚出生，爸妈说是怕她孤单让她有个伴，可后来啊……爸妈所有的疼爱都给了弟弟，而她则成了一个窥探别人幸福的偷窥者。

  高考填志愿时，她不顾爸妈的强烈反对，不顾他们说留在本地以后也可以多回家，多帮衬弟弟一些‘语重心长’的‘好话’，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离家一千多公里外的大学，为了她的叛逆，爸妈直接狠心地不给她学费和生活费。

  第一年的学费还是外公外婆拿出压箱底的棺材本给她凑的，上学后她勤工俭学赚取生活费，放暑假寒假，她也只回去看了外公外婆后又匆匆回到学校那边打零工，从未回家一次，也因此被骂‘白眼狼’‘不孝’。

  她不在乎的，只要外公外婆在，她就还是有家的。

  可是刚工作没一年，她还没赚到钱，她的家就没了……

  不知不觉间，夏梦已泪流满面，邵婆子见状忙用粗粝的手去擦，语气还有几分慌乱，“三丫乖，咱不哭了，妈知道俺闺女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要想离婚咱就离，大不了爸妈养你一辈子，爸妈没了还有你大哥二哥……”

  邵婆子的话让夏梦思绪回笼。

  原主不珍惜的亲情于她来说却是最难能可贵的，也许是上天特意在弥补她心口的那空缺吧，那就让她来好好珍惜。

  抬手擦了擦脸，夏梦才反手握住邵婆子的手，用指腹忍不住摸了摸掌心的痕迹，“妈，以前是闺女犯浑，您别跟闺女计较，闺女已经想清楚了，以后好好做人，好好孝顺您和爸。”

  “我不会和秦砚舟离婚，我会跟他好好过日子，不会再让您和爸担心了。”

  “妈，您信我，我借钱不是为别人，是为我自己！”

  邵婆子被闺女这番肺腑之言弄得老泪纵横，“好，好，妈的三丫终于长大了。你要多少，妈现在就拿给你。”

  说着邵婆子就开始解裤腰带，她在裤衩子里面缝了个口袋，平时的吃穿用度都从这里拿，其他的存钱都被她藏起来了。

  “五十块。”夏梦伸出五根手指。

  邵婆子手一顿，不相信地问：“五十块？”

  夏梦点点头。

  她得重新把家里翻新一下，窗户门这些都要装好，还有厨房，四根柱子茅草顶跟露天的没什么区别，刮风下雨根本没法做饭，更何况厨房对她来说重中之重，那可是她以后赚钱的门路。

  还有关键点……家里虽然隔了两个房间，但只有一张木板拼的床，秦砚舟和两个外甥挤在一张床上，那她就没地儿睡了，得再弄一张床出来，暂且先让平平安安挤一挤，等手头有钱了，把那个房间再隔成两个房间，让两个孩子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还有院子，她得垒个围墙起来，到时候在院子里种点蔬菜瓜果，搭个鸡棚鸭棚喂点鸡鸭下蛋。

  修厨房垒院墙这些她可以让大哥二哥帮帮忙，但门窗和床，得去村里找专门的木匠来弄，五十块应该还有剩余，她就可以当做本钱！

  “……行！”邵婆子把裤腰带系好，“你等着，妈去屋里头拿给你。”

  她裤衩子里最多也就五块钱。

  夏梦甜甜一笑，“谢谢妈。”

  “这妮子，我是你妈，谢啥谢。”话虽然这么说，但邵婆子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住，闺女这是真的改了。

  她正要进屋去拿钱，被突然冲进来的大儿媳赵兰芳给拦住，“妈，这钱您不能给她，她故意哄您手里的钱去贴知青办的那个小白脸！”

  五十块啊！全家人累死累活大半年才存下的钱，这小贱人嘴巴一张就想拿走！

  亏得她一直在门外偷听，不然还真让小姑子得逞了。

  难怪从小姑子一进家门，她右眼皮就跳得厉害，娇娇那死妮子还把碗摔碎了一个，都是在提醒她得防小人！

  赵兰芳眼睛直直瞪着夏梦，里面冒着火星，双手一横：“妈好哄，我可不好骗，今儿你别想从这个家拿到钱！”

  夏梦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原主的资深形象在哪儿都根深蒂固，前路漫漫，她得多多努力才行啊。

  “大……”

  她正准备开口，就见邵婆子唾沫星子横飞，“我还没死呢，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你是她大嫂，明知道她过得难，不想着帮衬她，竟然还想堵着她的活路！赵兰芳……我怎么没发现你是个这么黑心肝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