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要打出去打

  “亲家母，你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

  裴爷爷挡在门口，纵使女人声音尖锐，面色略显狰狞，他也没有让步的意思，只是客气的出声问道。

  娇娇所坐的位置到门口还有一段距离，而且因为墙壁的阻挡，她并不能看清来人的长相。

  不过，此时听到裴爷爷所说的话，她也明白找上门来的人是谁了。

  陈娇娇的亲生母亲，周毓秀，一个将自己的二婚丈夫和继女看得比亲生女儿还要重要的女人。

  就在这时，娇娇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口光影似乎暗了一下，一道颀长沉默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倚在了门框上，仿佛只是路过，又仿佛已经在那里站了许久。

  他没有出声，只是冷眼瞧着屋内的闹剧，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是裴狰回来了。

  娇娇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

  “我来找陈娇娇！她人呢？”

  “娇娇已经睡了，有什么话亲家母明天再说吧。”

  “睡了？？她抢走了我女儿的钱，她还有脸睡！！你给我让开！！”

  听到裴爷爷的话，周毓秀心里的怒火噌的一下就冒了上来，也不顾裴爷爷的阻拦，直接硬生生地闯了进来。

  而她身后还跟着探出来几颗看热闹的脑袋，但那几颗脑袋在接触到门口那道冰冷目光的瞬间，立刻缩了回去，窃窃私语声也戛然而止。

  “陈娇娇！！”

  “好你们裴家，真是骗子一窝了，不是说睡了吗？！那现在好端端坐在椅子上的人是鬼吗！！”

  周毓秀气冲冲的闯进来，一看坐在椅子上正在被裴奶奶处理擦伤的娇娇，更是被气的直发笑。她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门口那道几乎能冻僵人的视线。

  “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

  “你这么难听的嗓门一吆喝，就算是死猪也能被你吆喝醒了。”

  娇娇神色不变，看到周毓秀进来后也没什么反应，仍安稳坐在位子上等着裴奶奶帮她包扎。

  但她能感觉到，门口那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还有，我怀着孕呢，最不能受到惊吓了，要是被你嗓门吓到出了什么好歹，你付得起责任吗？”

  不等周毓秀说话，娇娇又出声说道。这句话说完，她似乎听到门口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哼声，像是嘲讽，又像是……认同？

  女孩说话的嗓音始终细细软软，光听着声音丝毫没有攻击性，可是再听她这话里的意思，即便是气上头的周毓秀也得掂量几分。

  毕竟，怎么说女孩肚子里揣着的都是一条人命。

  “你怀孕跟我有什么关系！少拿这个说事！”

  “我问你，阿茹的钱是不是你抢走的？！”

  周毓秀盯着娇娇，厉声质问道。

  她往前逼近一步，气势汹汹。

  “不是啊。”

  娇娇坦然回道。

  “你还敢跟我撒谎？！阿茹明明说是你在供销社里抢走了她的钱！200块钱，20斤粮票，10尺布票，一分都不能少，赶紧我拿出来！”

  周毓秀听到娇娇的话，胸腔内怒气翻涌，下意识的就抬起了巴掌。

  可是余光在注意到裴家爷奶的时候，又隐忍着将巴掌给压了下去。她隐约觉得后颈有些发凉，但怒火让她忽略了这丝不适。

  她倒不是怕这两个半截身子都进棺材了的老东西，她忌惮的人是裴狰，那可是海城里出了名的混混！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吗？那我还说你拿了我一千块钱，一百斤粮票呢，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裴奶奶给娇娇的擦伤涂了碘酒，又贴了纱布，动作十分娴熟。裴奶奶的手很稳，似乎完全没被周毓秀影响，只是偶尔担忧地望一眼门口的儿子。

  娇娇暗自思忖，这手法，估计是跟裴狰练出来的。

  毕竟这个时候的反派大佬，应该还只是个白天修车，晚上打架的小混混。

  “放屁！老娘我什么时候拿你一千块钱了！！”

  “我结婚的时候啊，不是你让我问裴家要的一千块彩礼吗？对了，那个时候你说什么来着？啊，想起来了，你说家里没钱拿不出陪嫁，让我要这一千块，说是彩礼，实际上是给我傍身的底气，等我出嫁那天就当作陪嫁揣到我兜里。”

  “可是，我现在都嫁人这么长时间了，钱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娇娇就这么坐着看着周毓秀，眉尾下压着，神色无辜又委屈。

  房间里正热闹着，门外看热闹的人早已散去，只剩下裴家敞开的门口处那道修长的身影，像一尊沉默的煞神在冷眼旁观。

  “彩礼是彩礼！我是你妈，这钱我不拿谁拿！”

  周毓秀眼神漠然，甚至还带着几分不耐烦，完全没有把娇娇说的话放在心里。

  在她眼里，父母拿彩礼钱，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让陈娇娇揣着这钱？哼，那只不过是哄她去要钱的说辞而已。

  “你说是我妈就是我妈了？我结婚前的户口本上可没有你的名字。”

  娇娇将擦药时撸起来的衣袖慢条斯理地放了下去，而后才抬眼看向周毓秀弯唇说道。

  陈娇娇的亲生父亲一去世，周毓秀没隔几天就改嫁给了庄向伟。而陈家户口本上也早就没有了属于对方的那一页。

  “好你个不孝女！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才把你生下来！现在你居然敢不认我这个妈？！”

  “你不要以为嫁了人之后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我告诉你，就算是你死了化成灰了，我也是你妈！”

  周毓秀没有想到，这才多长时间没见，陈娇娇居然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敢跟自己顶嘴了不说，而且还敢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娇娇看着女人那张面色狰狞的脸，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生而不养，你算什么亲妈？”

  “我看你应该是庄成茹的亲妈才对吧，为了她鞍前马后，古代皇帝身边的一等宫女都没有你勤快吧？”

  陈娇娇原本在外面的形象就是刻薄尖锐的，嫁进裴家后更是蛮横不已。娇娇这一番话下来，非但没有让在场的裴家爷奶生疑，反而心里还对她更加心疼了几分。

  他们原先并不知道，自己这个孙媳妇在原生家庭里过着这样的生活。

  裴奶奶担忧地又看了一眼门口，只见自己儿子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冷极淡的弧度。

  “陈娇娇！！你怎么跟老娘说话呢？！！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可能是被娇娇说的“一等宫女”这四个字给刺激到了，周毓秀脸色铁青，也顾不得什么裴家爷奶，什么混混裴狰了，随手拿起墙上挂着的鸡毛掸子就要朝娇娇挥去。

  就在鸡毛掸子扬到最高点，即将落下的那一刻——

  “砰！”

  一声不大却极具威慑力的闷响在门口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裴狰一脚踢开了挡在门边的一个小板凳。

  他依旧倚着门框，甚至没看周毓秀，只是低头，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狠戾。

  整个屋子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周毓秀扬起的胳膊僵在半空，鸡毛掸子再也挥不下去。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那股几乎要将她钉在原地的冰冷视线，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裴狰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如同淬了冰碴，精准地钉在周毓秀脸上，声音低沉而平静，

  “要打，出去打。”

  “别吵着我家里人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