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蟠龙咬轮，跨越百年的工业火种

  “这种凸起的设计，是为了给睫毛留出空间，防止眨眼的时候扫到。“

  “而这些细密的网眼，既能阻挡风沙，又能过滤掉雪地反射的强光，防止雪盲症。”

  “这可是老祖宗的‘墨镜’，真正的硬核户外装备。”

  “三百年前，那些走西口的汉子，或者是穿越沙漠的驼队，脸上戴的就是这玩意儿。”

  江辰把东西扔回摊位，看着已经石化的林一凡，补了一刀。

  “你刚才说它性感？狂野？还要收藏？嗯，品味确实独特。”

  “这东西上面吸满了三百年前西北汉子的汗水和骆驼的唾沫星子。三千块买这个回去闻味儿，你也是真爱了。”

  “呕——”

  林一凡终于没忍住，捂着嘴干呕了一声，连退三步，恨不得把刚才捏过那带子的手指给剁了。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路人听完江辰的科普，再看看林一凡那副吃瘪的样子，都忍不住哄笑起来。

  那个摇滚摊主也终于绷不住了，笑得保温杯里的枸杞都洒了出来。

  “兄弟，你是行家啊。”

  摊主冲江辰竖了个大拇指。

  “我这摊上摆了半个月，问的人不少，但像这小伙子一样把它当……咳咳，当那个的，还是头一个。而且还愿意出三千的高价。”

  林一凡脸红得像猴屁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堂堂娱乐圈顶流，时尚界的弄潮儿，竟然把西北大汉的护目镜当成了麦当娜的内衣！还差点花了三千块冤枉钱！

  这要是传出去，他的一世英名全毁了！

  “行了，别在那儿怀疑人生了。”

  江辰从兜里掏出手机，扫了摊主的码，转过去三千块。

  “这东西我要了。”

  林一凡一愣：“江老师，您买这玩意儿干嘛？多脏啊！”

  “脏？”江辰拿起那个眼罩，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这叫包浆。这东西虽然材质普通，但编织工艺已经失传了。而且品相这么完整的马尾编织镜，市面上少见。”

  “回去洗洗，做个框裱起来，挂在星河博物馆的民俗展厅里，旁边配个说明牌：‘清代防雪盲黑科技’。这不比你那些塑料手办有意义？”

  说完，江辰把眼罩递给林一凡：“拿着，这可是你今天的‘实战教材’。记住这种手感，下次别看见圆的就想歪。”

  林一凡苦着脸接过那个散发着淡淡“草原气息”的眼罩，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江老师，我错了。”林一凡垂头丧气，“我这眼睛算是废了，要不我还是把那二百五的佛像供起来吧。”

  “孺子可教。”

  江辰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前面还有个更有意思的摊子。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蒸汽朋克’。”

  林一凡赶紧跟上，只是这次，他看什么东西都充满了敬畏。

  哪怕地上有个破易拉罐，他都得琢磨琢磨，这会不会是哪个朝代的夜壶。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了古玩城的尽头。

  这里人少了很多，摊位也稀疏。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蹲着一个老头。

  老头面前只摆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看着像是个烧水壶，但上面又插着几根铜管子，底下还有个像是发条一样的旋钮。

  这一次，林一凡学乖了。

  他没有咋咋呼呼地冲上去，而是站在江辰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小声问道：

  “江老师，这……这总不能是古代的咖啡机吧？”

  江辰看着那个铁疙瘩，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没有回答林一凡，而是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手指轻轻抚摸过那个铁疙瘩表面的铭文。

  铭文已经被磨损得很厉害了，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洋文单词。

  “不是咖啡机。”

  江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这是一台……清末民初，汉阳兵工厂试制的，手摇式发电机原型机。”

  “什么？！”

  林一凡虽然不懂，但“汉阳兵工厂”这五个字，如雷贯耳。

  “而且……”

  江辰的手指停在那个旋钮的底部，那里刻着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徽章。

  一条龙，盘绕着一颗齿轮。

  “这是‘洋务运动’时期，最顶级的工业图腾。”

  江辰抬起头，看向那个一直低着头、似乎睡着了的老头。

  “大爷，这东西，您从哪儿收来的？”

  老头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沟壑的脸，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不是收的。”

  老头声音沙哑，像是风箱拉动。

  “不是收的？”

  林一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话：

  “大爷，您别告诉我这是您自己搓出来的。这可是铁疙瘩，不是泥丸。”

  老头没理会林一凡的调侃，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江辰。

  “小伙子，你刚才说，这上面的徽章是啥？”

  江辰蹲下身，没嫌地上脏，单膝跪在那铁疙瘩面前，手指极其温柔地抚过那个模糊的龙纹齿轮印记。

  “蟠龙咬轮。”江辰的声音低沉而肃穆。

  “这是光绪十六年，张之洞张中堂创办汉阳铁厂时的厂徽。“

  “龙代表大清，齿轮代表西学。“

  “这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缩影，也是中国近代工业的脊梁。”

  老头干枯的手抖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指着那台机器：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他是汉阳兵工厂的第一批技工。“

  “当年小日子打进来，厂子内迁，这台样机太重，带不走，原本是要炸掉的。”

  “我爷爷舍不得。他说这是中国人自己造出来的第一台能亮灯的家伙，是咱们的‘火种’。”

  “他把它拆散了，埋在猪圈底下，躲过了小日子的搜查，又躲过了后来的大炼钢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