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一世情深，一纸遗愿

  相册的封面是深棕色的硬壳，没有任何装饰，却因为常年的摩挲，边角处已经变得圆润光滑。

  江辰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这重量，远超一本普通相册。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第一页。

  直播间的镜头，也随着他的动作，稳稳地对准了相册的内页。

  屏幕前的几十万观众，瞬间安静了下来。

  相册的第一页，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笑靥如花的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件朴素的碎花衬衫，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辫梢垂在胸前。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是盛满了星光，正对着镜头，笑得灿烂又带着一丝羞涩。

  她的身后，是一个同样年轻的男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虽然努力想做出严肃的表情，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那个人，正是年轻时的季老。

  【卧槽！奶奶年轻的时候也太好看了吧！】

  【这颜值，放到现在也是校花级别的啊！】

  【笑得好甜啊！我一个女的都心动了！】

  【这才是真正的岁月静好！没有美颜，没有滤镜，纯天然的美！】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也挺帅的嘛！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季老也凑了过来，看着照片里的女子，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就亮起了光。

  “这是我们俩拍的第一张正经照片。”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充满了怀念。

  “那年我刚参加工作，拿了第一个月的工资，三十六块五毛钱。”

  “我领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她去城里最好的照相馆。”

  季老指着照片里笑得灿烂的女子，语气里满是宠溺。

  “她呀，爱美得很。为了拍这张照片，在镜子前面倒饬了快一个钟头。这两条辫子，拆了又编，编了又拆，非说有一边没编好。”

  “我说都一样好看，她还不信，非要我给她评理。”

  “我说，哪边都好看，整个人最好看。”

  季老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声爽朗，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江辰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地抚过照片的边缘。

  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一个爱美的姑娘，一个嘴笨但真诚的小伙子，因为一张照片，雀跃了一整个下午。

  【三十六块五！那时候可是巨款啊！老爷子是真舍得！】

  【我哭了，我男朋友连杯奶茶都不给我买……】

  【为了拍照片打扮一个小时，太真实了！这不就是我本人吗？】

  【“整个人最好看”，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就会说情话了啊！】

  江辰翻开了第二页。

  照片开始多了起来。

  有两人在公园长椅上的合影，有在单位门口的留念，还有一张，是女子坐在院子里，季老笨拙地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梳子，似乎在给她梳头。

  “这个，是我在学给她扎头发。”

  季老指着那张照片，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头发长，自己打理不方便。我就跟厂里的大姐学，学了好久，才学会了扎这种最简单的马尾。”

  “你看她照片上这表情，好像还有点不乐意，嫌我手重，扯疼她了。”

  江-辰看着照片里女子那微微嘟起的嘴，和季老那专注又紧张的神情，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哪里是不乐意。

  这分明是藏不住的幸福。

  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相册里的照片，从黑白变成了彩色。

  照片里的人，从两个变成了三个，四个……

  有了孩子，有了全家福。

  女子脸上的羞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为人妻、为人母的温柔与从容。季老也从一个青涩的小伙子，变成了沉稳可靠的一家之主。

  他们的生活，就像这些照片一样，从单调的黑白，变得越来越丰富多彩。

  【呜呜呜，从青丝到白发，这就是爱情的样子吧。】

  【看着他们一点点变老，孩子一点点长大，我怎么有点想哭呢？】

  【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啊！平平淡淡，但是好幸福！】

  【我爸妈也有一本这样的相册，我小时候还偷偷拿出来看过。】

  相册翻到了一半。

  照片的风格，忽然变了。

  不再是两个人的亲密合影，也不再是一家人的温馨日常。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风景照。

  有波澜壮阔的大海，有层峦叠嶂的雪山，有金黄灿烂的胡杨林……

  每一张照片，都拍得极好，构图和光影都堪称专业。

  只是，照片里，再也没有了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

  江辰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翻页的动作，也变得迟疑起来。

  直到，他翻到了某一页。

  那是一张全家福。

  背景似乎是在国外的一栋别墅前，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季老和他的子女、孙辈们站在一起，对着镜头笑着。

  只是……

  季老的怀里，抱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正是那张他第一次拿到工资时，带着妻子去拍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女子，依旧梳着两条麻花辫，笑得灿烂又羞涩。

  而抱着相框的季老，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刻，笑容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孤单。

  江辰的手指，停在了那张全家福上。

  这一刻，他仿佛清晰地看到了一个家庭的兴衰，感受到了岁月无情的流逝。

  从两个人，到一个家，再到一个人，守着回忆。

  直播间里，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弹幕，瞬间变得稀稀拉拉。

  【……】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奶奶她……变成了相框里的照片。】

  【突然就看懂了。老爷子说，他替她看了很多风景……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破防了，真的破防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才是最深的思念吧，无论我去哪里，都带着你一起。】

  江辰合上了相-册，感觉眼眶有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季老。

  “季老，”江辰的声音有些干涩，“这本相册……太珍贵了。”

  “我……我能不能冒昧地请求一下，我能不能……把这本相册复刻一份，作为收藏？”

  他觉得这个请求有些唐突，但又觉得，这样一本承载了一生爱恋与思念的相册，如果就此尘封，实在太过可惜。

  季老听完，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江辰熟悉的、那种爽朗的笑容。

  “嗨，复刻什么？多麻烦！”

  老人看着江辰，眼神清澈而认真。

  “反正我走了以后，这些东西也没啥用了。孩子们都在国外，也带不走。”

  “江大师，你要是真喜欢……”

  季老顿了顿，笑呵呵地说道：“这本相册，就直接送给你了。”

  江辰猛地一怔，连忙想要拒绝：“季老，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哎，没什么不能的！反正我百年了，也带不走。”季老打断了他，“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江辰立刻坐直了身体。

  季老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现在，我还缺个墓志铭 ，你帮我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