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爱，爱是什么

  苏萝闭上眼，不想和墨瑾说话。

  墨瑾抱着她，颤巍巍地用手，摸她脖子脉搏，察觉有跳动后，堪堪松口气。

  很快，一辆马车驶进来。

  秦政屿掀开帘子，墨瑾抱着苏萝坐进来，血一点一滴，断断续续地染红地面。

  马车自御花园疾驰出去，众人纷纷侧目：“谁胆子那么大赶在皇宫纵马。”

  “那是摄政王的马车。”有人悄悄回话。

  询问之人也便噤了声。

  众人看着那辆马车横冲直撞，急急出了一道道宫门，险些冲撞皇后和太后的轿辇。

  元熙太后正在辇上闭目养神，屈指敲打轿木，享受着阳光照耀，今日五十大寿，规格与宴席她都很满意，也算减去了一点皇后还没醒来的阴霾。

  正当她心情尚可时——

  宫人看着冲来的马车，吓得急忙抬着轿辇躲避，如此一来，元熙太后难免整个身子超前一俯！连金簪都掉落在地！

  她眸眼凌厉一睁，瞬间杀意滚滚，翘起小指，指向那辆从身边疾驰而过的马车：“驾车之人是谁！竟敢冲撞哀家！抓起来！”

  “是、是是摄政王。”宫人跪地颤抖回答，就连一盘将要执行命令的禁卫军也犯了难。

  元熙太后抓紧轿椅，怒气冲冲地笑了一声：“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

  但又怎么样，除了满腔杀意与怨气外，只能束手无策。

  谁让那人是墨瑾。

  只是……

  能让墨瑾如此恣意妄为、策马冲出皇宫……难道出了什么大事？

  “连珠。”

  “奴婢在。”

  “你去查一下。”

  “喏。”

  ……

  墨瑾载着苏萝回府的第一瞬间，便低低吼了一声；“张御医来了没有！？”

  陈嵩火急火燎地扛着张御医飞下马车：“来了，来了。”

  张御医手里还拿着一把栽种的空 心菜，正在自家府上种菜时，就被陈嵩闯进去扛走了。

  张御医是墨瑾的心腹。

  墨瑾将苏萝放在床上躺着，再垂下帘子遮去面容，只露出一截手腕。

  张御医急急忙忙擦净双手，放上一张薄如蝶翼的丝帕，搭脉。

  他急忙吩咐随侍：“去将我匣子里第三层第四阁的安神丸拿来，再火速回府去取一枚安胎丸，要快！”

  “我去，我扛你去！”陈嵩抓着那随侍的衣领就开始用轻功飞。

  “她怎么样？”墨瑾问。

  “回王爷的话，这位姑娘脉象不太好。应是劳累过度、忧思太重，郁结于心，加之怀孕四月，情绪刺激所致，隐有滑胎之兆。”

  张御医如实回禀：“微臣已经给她用上了最好的安胎药和安神药，想必连续服用两个月后，会有改善。”

  “孩子能不能抱住。”墨瑾声音颤抖。

  “微臣……微臣一定尽力。”张御医不敢许诺什么，压下心中好奇，也不敢好奇，摄政王无妻无妾，甚至无花边传闻，也不知怎么凭空冒出来个孩子。

  但他根本不敢问，只能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墨瑾脸色略显苍白，看向张御医：“今日你没有来过摄政王府。”

  “是是是，微臣谨记，微臣没有来过王府，哪怕来了王府，也只是给王爷搭平安脉，从未见过孕妇。”

  张御医这才擦了擦汗退了出去。

  很快，陈嵩将药丸和一碗水端进来，本是要吩咐丫鬟喂的，但墨瑾伸手：“给本王，出去吧。”

  陈嵩退出去后将门关上。

  墨瑾静 坐在床边，看着床上脸色惨白、昏迷的女子，巴掌大的小脸精致美丽，却失了平日里的生气，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令他害怕。

  当墨瑾反应过来自己在害怕时，僵在原地。

  苏萝昏迷着，指姆大的药丸喂不进去，只能用勺子碾碎，在一次次喂进去。

  可药水喂进嘴里，又从嘴角流了出来，墨瑾也没有喂药经验……

  他看着那淌出来的药水，俯身上前，封住了苏萝的唇。

  将那些将要溢出去的药，全部推入苏萝喉咙深处。

  一点点，一次次。

  苏萝慢慢睁开眼的那瞬间，抬手便用尽所有力气打了墨瑾一巴掌，但因身体虚弱，这一巴掌实际上也只是软绵绵地擦着墨瑾下颌而过。

  墨瑾低下头，一滴泪从左眼滑落，洇进温软床帐，了无痕迹。

  听御医讲有滑胎之兆那刻，他心里慌张，就好像当年亲眼目睹母妃死去的那种慌张。

  苏萝别开脸，泪水淌下，无声咬唇哭泣。

  墨瑾看着剩下的半碗药，舀了一勺，喂在她嘴边。

  苏萝不吃。

  墨瑾再喂，苏萝抓起勺子砸在地上。

  “啪”药勺碎片四溅。

  墨瑾垂眸，藏住眼里的失望与疼痛，将那半碗药喝下去，俯身吻住苏萝。

  苏萝开始挣扎，疯了似地推攘他。

  却被墨瑾用腿压住双腿，一只手抓住她两只手，另只手握住她下颚，撬开贝齿，袭过舌尖，药水被一一送进她喉间，直至全部吞下。

  苏萝便咬他的唇，很快，二人齿间有鲜血溢出。

  墨瑾闷哼一声，轻轻舔过她唇角一滴血珠，慢慢起身，眼眶猩红地看她，目光悲凉、卑微、复杂、痛苦。

  苏萝恶狠狠地瞪着他，泪水决堤，溢满眼眶。

  她恨自己哭泣。

  却又忍不住哭泣。

  “我厌恨你。”苏萝哭着颤抖道。

  墨瑾心尖锐地疼了起来，像被 插了一刀。

  “对不起。”

  “我好讨厌你，真的非常讨厌，墨瑾，我恨你。”苏萝满眼俱是敌意，泪流满面道，“你强势地毁了我尊严，威胁我，逼迫我，掠夺我，对我挥、挥之即来、招、招之即去……”

  她哭的说不出话，发泄着，墨瑾让她痛，她就故意要用最伤人的话，让墨瑾比她还痛一百倍：

  “你哪点比得上夫子，你甚至连周宴都不如。”

  “如果你不是摄政王，你以为我看得上你吗？”

  “那些大臣和士兵，不是因为忠诚才对你俯首，是因为惧怕你手中权势！你真太可怜了，你活在这世上，有一个人真心爱你吗？没有吧，谁会爱上你这种人啊。”

  墨瑾从燕国质子，再到一步步回到青鼎国，成为今日权柄滔天的摄政王，经历过多少至暗时刻，遭受了怎样的屈辱，却都不及此刻， 被苏萝这些话伤的狠、伤的深。

  他俊脸惨白，神情凝滞沉默，目光低垂，看向地面。

  是啊，自母妃死后，再无一人爱他。

  爱，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