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初见温子溪时，好似谪仙

  那么，便极有可能是……上次竞选皇商失败之人。

  要么，张山，要么张贵妃，要么赵商人？

  要么其他？

  敌在暗，她在明。

  但背靠夫子、侯府，相信她也有一定的转圜余地。

  ……

  天大亮时，几乎一夜未睡的苏萝慢慢站起身，因吃了温热的早膳，所以勉强有几分力气。

  昨日就不该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与墨瑾吵架，毕竟，吵架很耗费精力，今日又要对付刑部那几个老家伙。

  “劳烦苏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吧。”

  京兆尹的捕快头，指尖甩着一长串钥匙，叮铃哐当地走来，打开了牢门，扫了一眼地上的膳食与被褥，便知昨夜有人来过，但这是朝堂大佬之间的事，不是他能置喙的。

  一时间，看苏萝的目光也隐隐变化。

  “请苏老板多多理解，小的们也是按律法规定办事，您看这镣铐，是您自己戴，还是……”捕快说的很委婉了。

  苏萝拧了拧秀眉，任凭捕快为自己戴上沉沉的枷锁与手脚镣铐。

  哐当……

  索索索……

  每走一步，脚链便在地上拖曳出声音。

  手链更是沉沉压着她伤口，才包扎好的腕骨，似乎又有浸血之兆，雪白绷带溢出一点殷红。

  捕快腰佩大刀，左右各站了十个，压着她上了衙门。

  “大胆苏氏，竟敢在制造的兵器中以次充好，前几日本官抽验兵器，发现你交付的一万把弩弓中，所用之铁并非玄铁，而是劣质铁涂漆，伪装成的玄铁！”

  兵部侍郎面色铁青，眼底俱是滔滔怒火，指着苏萝破口大骂，

  “你父亲便是叛国贼，若非当初摄政王力保，你怎能入选皇商？本以为你不会随你父亲的劣根，没想到，你才上任皇商一个月，便迫不及待制假……”

  苏萝攥紧拳头，隐有青筋鼓动：“就事论事，不要提及我父亲。更何况，今日只是审问，没说定罪吧。”

  兵部侍郎冷笑一声，义正言辞道：“来啊， 将苏萝制造的那批兵器抬上来，让她死个明白！”

  苏萝咬牙，眼睁睁看着兵部主事同大理寺丞、刑部主事一同将打铁铺制作的那批兵器抬上来。

  满满当当，足足抬了半时辰。

  苏萝跪在大堂之下，看着这批兵器，倏地站起身冲过去翻看。

  因是苏氏锻造，所以在弩箭的最底部，不起眼地方，会刻上小小的“苏氏打铁铺”五字。

  一来，她对自己兵器质量过硬有充足信心，二来，也方便他人用了弩箭之后，知道这是谁家所产，以达到宣传效果。

  “这是……我苏氏产的。”苏萝咬了咬牙，却摇头，“可我不承认兵器制假。”

  “哐当！”兵部侍郎捡起一把弩箭狠狠砸地，本来坚硬如石的弩箭，却瞬间如粉末渣滓般四溅，断成七八节，露出里面的锈铁。

  这里面根本不是玄铁，而是生了锈的铁，只是涂了油漆，看起来与精制弩箭无异。

  “还有什么好说的。”兵部侍郎愤恨至极道，

  “本官生平最恨你们这种奸商，若前线战士拿到这样一批劣质弩箭，岂不是白白送死？你要他们如何冲锋陷阵、保家卫国，就拿着这生锈的铁，与人交战时一碰就碎？赤手空拳送人头？”

  “苏萝，你贪赃枉法，敛财制假，你这简直是枉顾战士性命！”

  他骂的狠，义愤填膺，加之又言辞凿凿，还有证据，一时间煽动了不少围观群众，纷纷对苏萝指指点点。

  其中就有一些女子大声嘲笑：

  “本以为她还是我们女子中的表率呢，却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苏萝，你太令我们失望了！”

  “滚出京城！关闭苏氏产业！我们不欢迎你这样的奸商留在京城！”

  “砸她，快拿臭鸡蛋砸死她！”

  一时间，烂菜叶子臭鸡蛋铺天盖地，对准苏萝砸过来。

  此时，本该坐在堂上的温子溪，倏然站起身，箭步冲去抬袖将苏萝护在身后。

  “吧唧。”臭鸡蛋糊了温子溪一脸，腥臭之气熏人作呕，黏液流进眼睛，更是睁不开。

  “夫子。”

  “小七……”

  “夫子，你让开，我不要你为我挡！”

  “我说过会保护小七。”

  二人低语。

  苏萝浑身冰冷，比身体更凉的是心凉，她父亲殷殷切切为国捐躯，被误会叛国，她行善积德从不做亏害家国之事，也被如此对待。

  这吃人的世道。

  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苏萝被烂菜叶子包围的瞬间，有过沉默。

  “住手全都住手！砸到太傅了！”简安怒吼一声！

  瞬时间，坐在堂上那几个刑部尚书、兵部侍郎、京兆尹全部吓得走下来，毕竟他们都没有温子溪品级高。

  捕快很快将人群镇压下来。

  温子溪擦净脸，冷眸环视众人，在几个高官簇拥中，以代理大理寺卿身份，坐到京兆府高堂主位，他怒然拍下惊堂木，吓得众人纷纷噤若寒蝉。

  “诸位人云亦云，可想过，有一天也会成为被冤枉的受害者。”

  众人纷纷安静下来，将烂菜叶子丢在一旁，不敢再动手。

  温子溪第一次如此动怒，但他修养极好，哪怕动怒也是举止雅正，就令四周落针可闻，鸦雀无声。

  “证据呢？”温子溪问兵部侍郎。

  兵部侍郎指了指地上的兵器：“太傅，那不是吗？”

  “那本官，能否在兵器上改刻你名字，说是你所锻造。”

  “自是不能！”兵部侍郎否认道，“下官都没有锻造兵器的厂子！”

  “若上面刻着有你名字，是不是等同你有罪？”温子溪声音冷冽。

  令兵部侍郎顿时无言，僵在原地！

  “来人，将兵部侍郎名字刻上去！”温子溪冷笑一声，目光如刀。

  兵部侍郎急忙低下头，愁云惨淡道：“微臣不是那个意思，微臣，微臣只是愤怒……”

  “你愤怒什么？查清来龙去脉了吗？你就愤怒？身为侍郎，官居二品，如此武断？”

  “下、下官不敢！”

  “若查案都如你这般草草了事，未查出真相，便煽动众人攻击受害者，天下不知会多出多少枉死之人！声名被毁之人！”

  温子溪冷怒地指着兵部侍郎：“烂菜叶子就该往你脸上砸！”

  下刻——

  惊堂木从温子溪手里狠狠砸去！

  “砰！”

  砸的兵部侍郎头晕眼花，额角流血！

  “天啊！温太傅动、动怒了……”

  “这还是老臣为官六载，第一次见温太傅动怒。”

  “温太傅十五岁破格参加科考，成状元，同年入仕为四品学士，之后八年，两年升一品，因策论与文章斐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又编纂名书、修写古籍，更受无数举子尊崇。”

  “他一直淡泊温润，儒雅端庄，心静如水，从无愠色。”刑部尚书震惊地说完，心里莫名害怕。

  苏萝怔怔地看着堂上，为她说话之人。

  忽然想起与温子溪初见，那是上辈子的事，算起来有十几年之久。

  初见时她还有一年才及笄，一次路过翰林院下雨，就见那蓝袍青竹的男子执伞立于雨中，脊背清瘦却笔直，满身书卷气，雨粒如尘埃般在空中翩飞，他墨发如绸，散披在腰后，衬的一张雅润清俊的脸，好似误入凡尘最干净的谪仙。

  不知何时，墨瑾来了，他慢慢走进来，人群立刻散开跪下：

  “本王竟不知，何时出了这么一桩大案子。”

  他看见，苏萝被铁链压坏的伤口，正一点一滴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