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画皮11

  虽然傅锦书说了凶手是人，卫云禅仍然觉得这件事非比寻常，他又将这几桩失踪案件的折子都拿来翻阅给傅锦书看。
  “凭空消失？”傅锦书一下就抓住了重点，“带我去看看那具女尸。”
  卫云禅让下人备好马车，带着傅锦书前往形检司。
  为了查案，李巧玲的尸体暂时还不能下葬。老李虽然学识浅薄，却也知道眼下还有几个年轻人生死未卜，自己的女儿就是查案的关键，心中即使悲痛欲绝，也没有提出异议。
  仵作见卫云禅去而复返，还带来了他的男妻，一时拿不准他的想法，生怕女尸吓着傅锦书，迟疑道：“少主……万一吓着少夫人……”
  傅锦书却不甚在意，直接越过他，一把掀开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为了较好地保存尸体，形检司停尸间都是用的冰棺，李巧玲的尸身并没有多少腐烂的地方，傅锦书却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你问问他，觉得这名女子死了有多长时间？”
  卫云禅将他的问题抛出给仵作，仵作答：“大约在三日之内。尸身有尸斑，但肉体腐烂的地方不多，天气炎热，尸体曝晒在外面，会在一定程度上加剧腐烂的速度。”
  傅锦书摇了摇头，并给卫云禅使了一个眼色，卫云禅理解其意，将仵作屏退，只留下他二人和李巧玲的尸体在这间屋子里。
  “死亡时间有问题？”
  傅锦书点点头，单手掐了一个诀，指尖现出一道白色光点，随着他的动作，光点飞入李巧玲的心口。
  只一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乍现！
  饶是卫云禅向来处变不惊，也忍不住抬手捂住了口鼻。
  紧接着，李巧玲的尸身骤然腐烂成一堆烂肉，腐肉之间有无数蛆虫借着她的血肉长得莹白肿胀。再细看，大的蛆虫之下，还有小的蛆虫正在“温床”中滋养生长，令人头皮发麻，不忍直视。
  傅锦书沉着脸道：“是「缚骨之术」——这名女子应该在第一天便遇害了，可缚骨之术可以让人的尸体延续半月左右而不腐。看来，杀人凶手背后还有一只魔物在助纣为虐。”
  卫云禅侧目：“魔物？”
  妖类横行，这倒不是什么稀奇事了。尤其是一些村民，偶然间便能在山中碰到一些山妖精怪。不过它们大多与人为善，被看见了也只是隐身离去或者飞快遁走，这才有人将其写进了书中，在坊间流传。
  但这魔物，卫云禅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魔物是如何形成的？”
  傅锦书为他举例：“贪、嗔、痴、慢、疑——人所拥有的「五毒」，都可让魔物诞生。不过，这需要足够强的执念和欲望。寻常人都有五毒、六欲、七情、八苦，小贪小欲并没有这样的威力，因此魔物并不常见。”
  妖有了，魔有了，鬼也有了，卫云禅觉得很有意思：“那这世上真的有神仙？”
  “当然。”傅锦书脸上有几分得意，“我的祖师便是仙门名师，我是他唯一的徒弟。”
  卫云禅捏了捏他脸颊的软肉：“瞧把你能耐的——言归正传，那这魔怎么抓？人可以交给我来找，魔我可解决不了。”
  肉体凡胎自然跟这些会法术的妖魔鬼怪对抗不了，这点自知之明卫云禅还是有的。不过，他知道，他家这位小妖精可厉害着。
  果不其然，傅锦书非常自信地拍了拍胸脯，大包大揽：“交给我就成。”
  于是，傅锦书负责去搜寻魔物的踪迹，而卫云禅则准备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调查和思索抓捕凶手的方案。
  只要是人犯的案，那就一定有迹可循。
  凶器。
  犯案地点。
  抛尸过程。
  ——百密总有一疏。
  等他们二人出来，仵作走进来查看屋子里的情况，一只脚刚踏进去，却被扑鼻而来的恶臭熏得眉头紧锁。
  “把尸体安葬了吧。”卫云禅吩咐了一句，随后未等仵作做出反应，已经牵着傅锦书的手不疾不徐地离开了。
  仵作捂着口鼻靠近李巧玲的尸体，心中大惊，可即使今日这事匪夷所思，但他也不敢多问。将李巧玲的尸体包裹好，便叫人去通知了老李。
  老李来看过一眼之后，跌坐在地，神色恍惚：“怎么……怎么会……这样……我的巧玲啊……”
  卫云禅派人连夜将李家父女送回了安禄乡，当晚还剩四家人在客栈里惶惶不安，辗转反侧。
  翌日，匀梁城的墙面上都张贴了一张告示。
  上书：
  【半月前，有歹人掳走年轻女子、男子，已有一人遭受迫害，面皮被其割下。今，悬赏黄金万两，如能提供线索者皆可分得赏金。】
  “万两黄金？！”有看热闹的百姓惊呼不断。
  “可这歹人的什么相关信息都没有，能怎么找到线索？”
  有人脑子活泛：“害，这有何难！盯着呗！从今个儿起，我每天跑那些犄角旮旯去转悠，晚上看着可疑的人就去报官！万一运气好，就被我碰着了呢！”
  众人纷纷点头，也就是从这时起，整个匀梁城的百姓都开始耳听八方，眼观六路，但凡有蒙着脸、走路垂着头或是举动鬼鬼祟祟的人，总有人一拥而上，去将其摁住，甚至晚上也多了人出来活动。
  卫云禅这一招出得巧妙。
  既提高了百姓们的警惕性，又能让凶手畏首畏尾，不敢贸然行事。
  而卫云禅这边，也拿到了所有失踪之人的画像。
  这几人要说多么好看，其实不然。比如那位叫骆明芳的姑娘，看起来平平无奇，真要从她的脸上找个什么出彩的地方，也就只有一对眉毛算得上特别。
  眉型不宽不窄，略带弧度，既温柔又带着那么点英气。
  不过就一对眉毛，也不能为这张脸增添多少风采。
  而那冯梁轩确实也如卫云禅所想的那样，从画像上来看，与冯楷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冯梁轩的鼻子比冯楷的鼻子挺翘一些，山根的弧度更加流畅。
  卫云禅盯着他们几人的画像，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凶手割下了李巧玲的面皮去作何用？这四人也会经历同样的「剥皮之刑」吗？
  很快，卫云禅便得到了第二个疑问的答案。
  “少主，东街口也发现了一具无脸女尸。”
  卫云禅带着四家人前去认领尸首，王氏悲恸啜泣，男童也认出了那是自己的母亲，虽然年幼，却也知道什么是“生与死”，随即嚎啕大哭起来：“娘……娘……”
  其余几家人此刻神情麻木，他们知道，眼下自己的亲人生还的希望早就没有了，只能等着下一场来认尸的人轮到自己罢了。
  果不其然，陆续几天之内，冯梁轩、林小琴和何文贞的尸体相继被人发现。
  ——全都被人剥去了脸皮。
  “蹊跷，实在蹊跷。”仵作眉心紧蹙，同卫云禅叙述心中的疑惑，“少主您看：他们的面部伤口，总有一个区域平整度高，能看出来凶手在剥皮的时候是特意细致下刀的，实在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何在。”
  卫云禅仔细观察这四具尸体，根据他们的面部伤口，可以判断出：骆明芳的眉毛、冯梁轩的鼻子、林小琴的眼睛，都是被凶手特意“呵护”的地方。
  “何文贞呢？”以卫云禅的角度来看，何文贞的面部伤口是最平整的，似乎并没有很刻意保留的部位。
  仵作摇了摇头：“属下也看不明白，只知道，她的整张面皮应该是被完整剥下来的。”
  卫云禅将他们的尸首再次端详。
  李巧玲的嘴唇最好看，凶手便特意保留了她的嘴唇。
  然后是后来几人的眉毛、眼睛、鼻子。
  这都是他们脸上最出众的部位。
  那何文贞呢？凶手看中了她的哪里？
  卫云禅回到府中，又翻出他们的画像，一一察看。
  月亮高悬，有鸟雀在树间凄声鸣叫。
  “大师，还要多久？”
  “不急，还缺最后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