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71)
作者:魏什么
皇帝怒不可遏,厉无尘从宫人手中接过药碗,用调羹轻搅。
温灼面无表情,嗓音却柔和,“皇上,那人的九族早就被你诛尽,你可是忘了?”
见皇帝茫然,温灼便提醒,“大厉八年春,你为图享乐耗费巨资修建沉欢楼,有一工匠因镶错门上一颗宝石,而你听信钦天监认为这是不吉之兆,便将那工匠诛尽九族。”
“这男子便是那工匠幼子,因为走商出门逃过一劫,后隐姓埋名,等着报仇血恨。”
皇帝喘着粗气,他太信任温灼以至于没有发现他语气里的森冷,只是有些错愕,顿了下他勃然大怒,“不过一个贱民,蝼蚁之身,他九族加在一起都换不了一颗宝石,朕是皇帝!他安敢如此!”
“是啊,”温灼叹息,“不过一个蝼蚁。”
“可是皇上,如果有千千万万只蝼蚁呢?”
皇帝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却不是怀疑温灼,而是疑心还有人要害他,“什么意思!?”
厉无尘眼里的冷意渐起。
温灼垂眸看向皇帝,“大厉八年末,彼时战役四起,国库空虚,可你视而不见频繁征伐,导致百姓苦不堪言,无数百姓饿死在那个冬天。”
“大厉九年……”
“大厉十一年冬……”
……
“大厉十三年夏,瘟疫四起,你拨下三十万白银,派厉景安赈灾,最后用于灾民手中不过十分之一,那一年城外尸体堆积如山。”
温灼嗓音平缓,将皇帝做下恶事桩桩件件摆在皇帝面前。
皇帝被温灼指出这些面露不愉,他出身便是天潢贵胄,自幼被帝王不喜,所以拼命向上爬。
他靠着女子裙带上位,自卑多疑,又视人命如草芥。
若是旁人说出这番话皇帝定会将他枭首,可他如今需要温灼,也太笃定如今面前的温灼和厉无尘是忠心之人。
他按耐中心中不愉,还在狡辩,只为最后一件,“那孽种贪污赈灾银,和朕有何关系!”
“可是皇上,同年你的寿诞之上,厉景安献上价值连城的金缕玉衣,你当真不知从何而来吗?”
温灼逼视皇帝,最后一问,“那衣服上数万灾民的亡魂,皇上穿的可还安心。”
皇帝终于察觉出不对,从温灼冷如寒冰的眼里。
皇帝眉头紧簇,怒不可遏,“放肆!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朕!”
“我是蝼蚁啊皇上,”温灼说,“那场瘟疫皇上可还记得在哪里?是江州啊——”
厉无尘脊背绷直,从温灼说到那场瘟疫,他就隐隐有猜测。
那场瘟疫在江州,彼时他是要亲自去,可他太小,皇帝将差事给了厉景安。
那场瘟疫死伤无数,后来江州灾情再起,他亲自前去,便是不想当日灾难再现。
厉无尘看着温灼面无表情的脸,捏着汤匙的指腹青白。
皇帝脸上的肉颤动着,温灼继续说,“我父母一生与人为善,从不曾作恶,瘟疫初来,他们翘首以盼等来的却是一把火!”
瘟疫控制不住,赈灾物资被层层克扣根本不够,厉景安便将所有得病之人关在一起焚烧而死,以此来控制灾情。
“我兄长已定亲,满心欢喜等着迎娶他青梅竹马的新妇,他死之日,我那未过门的嫂嫂知他死讯,投湖而亡,年仅十七!”
“而我幼妹也才不过五岁,厉景安火烧江州之时,母亲不愿她受灼烧之痛,将她抱在怀里活活掐死!”
温灼双目通红,咬牙切齿,“我江家满门,最后在那场瘟疫中活下来的只有一个我!”
“你口口声声称贱民蝼蚁,今日我便告诉你。”
“万千蝼蚁,也可撼天!”
温灼额头上青筋暴起,恨意勃发,刺的皇帝肝胆俱裂。
皇帝猛地就想起身,却觉四肢百骸痛意汹涌,他惊恐的看着温灼。
“你要做什么!”皇帝大喊,“来人!快来人啊!!!”
温灼调整了呼吸,掸了掸袖口浮灰,看着皇帝狼狈模样。
皇帝面色充血,痛的直不起身,忙用手去扯厉无尘的衣摆,“快,快杀了这反贼!他想弑君!杀了他!”
厉无尘将调羹扔在一旁端着药碗,轻声说,“放心,他不会杀你,因为你还有债没有还清呢。”
“还有一件事,他没有说,儿臣来提醒您,”厉无尘将药碗放在皇帝口边,嗓音森冷,“大厉七年,中宫小产,不过半年便郁郁而终。”
大厉七年前,有沈清霜在旁,是皇帝在位唯一没有昏聩的几年。
可他亲手杀死了这世上唯一待他真心之人。
“父皇,您当日一碗一碗药哄着母后喝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皇帝瞠目欲裂,猛地看向厉无尘,“逆子!不是我,是丽妃那贱人杀了清霜!你不要被他蛊惑!”
厉无尘面无表情,“当日你为了万无一失,亲自将汤药端给母后,怕外祖起疑,不敢拖延,不过半年便让母后离世。”
“母后待人赤诚,却也不是盲信之人,如果是丽妃她根本不可能察觉不到喝了药身体日渐衰败。”
厉无尘脖颈青筋虬扎,昭示着彻骨恨意,“只因为那药是你送的,她才从不生疑!”
他母后是将星,在边关的那两年多,他经常会听到母后的名字。
沈清霜这个名字没有死在战场,她死在了枕边人的疑心里!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
一腔真心错付,帝王深宫,恶心至极!
“你们要造反,你们全都要造反是不是!”
皇帝大吼,“来人啊!快来人啊!!!”
“奴才来了。”福顺走到一旁,却是按住皇帝,让他不能动弹。
皇帝不可置信看向福顺,“狗奴才!你要做什么!”
福顺掐着尖细的嗓音冷笑,“奴才来伺候您喝药啊。”
皇帝痛的发抖,更是怕的发抖,“朕待你不薄!你也背叛朕!”
福顺恶狠狠的看着皇帝,“你昏庸无能,好色成性!明知我只有一个阿姊,你喝醉酒临幸了她,却因为丽妃那个贱人嫉妒便将她杖毙!”
皇帝惊恐的不停的喊人,可直到嗓子都哑了皇帝都不曾看到一个人。
温灼嘲讽,“你为君仁,为夫不义,为父不慈,这皇宫上下没有一人会来救你。”
“你看不起蝼蚁,可却不知这宫中遍地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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