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祈福

  纪承彦虽然辈分比他们高，可实际上，他比纪礼舟和纪湛明年长不了几岁。

  他也最是讨厌纪湛明拿他的年纪说事。

  纪承彦闻言，直接笑骂着拍开他伸来的手：“滚蛋！你小子少在这儿没大没小。”

  他话是这么说，眼底却不见半分怒气，反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

  他利落地用手一撑，轻松攀上岩石，站稳后还故意用力拍了拍纪湛明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纪湛明龇了龇牙。

  温姩看着这一幕，略显诧异。

  在她记忆中，纪家人总是勾心斗角，没想到他们之间也会有这样轻松的相处时刻。

  走走停停，一共爬了五个多小时一行人终于爬上了山顶。

  温姩站在平台边缘，迎着猎猎山风，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

  空气泛冷，吸入肺腑，连带着胸腔都有些发凉，可她只感觉一种难以言喻的开阔感涤荡着身心。

  “终于……到了。”宋今禾长舒一口气，双手撑着膝盖，累得几乎直不起腰，但脸上却同样洋溢着无比兴奋的笑容。

  “你们要不要去庙里逛逛？”纪承彦走过来好心提议。

  温姩这才看向了那边黄墙红瓦的寺庙，袅袅灰白烟从寺庙里飘出，顺着风吹的方向，散尽在峰峦之间。

  看来宋今昭说的没有错，这寺庙也许真的很灵，不然也不至于香客多成这样，还没走进去，她就已经闻到了浓烈的香火味。

  “走吧。来都来了。”温姩说着，牵起宋今禾的手朝寺庙里走去。

  寺名

  寺里人很多，鼎式香炉里插满了供奉的香，有些已经快要烧到了底，被风轻轻一吹，啪的一下就折断了，香灰也跟着簌簌落下。

  香炉旁，温姩静静立着。

  她看着身旁来往的游人，看他们郑重地点燃香火，看他们合十的指尖抵住眉心，看他们俯身时衣角带起的微风，看他们唇边无声却滚烫的祈愿。

  那一刻，她沉寂的心口，像是被一根极细的、无形的线轻轻牵动，不疼，却带着一种清晰的、难以忽视的酸胀，随着袅袅升腾的青烟，一路漫上眼眶。

  从前，她也不信神佛。

  可上一世，在经历了那些以后，她曾无数次在痛苦中虔诚祈祷。

  愿用她所有，换一次重来的机会。

  而今，她能站在这里，青烟依旧，夙愿已成。

  有些东西似乎也由不得她不信。

  而她现在心中，剩下的只有感激。

  温姩走到一旁，也买了三炷香，然后在烛火中点燃，青烟升起，她站到了香炉前。

  她将三炷香举至眉间，在心中默念：一炷愿家人安康，二炷愿心事得解，三炷愿过往皆逝。

  然后在缭绕的青烟与扑鼻的檀木气息中，将手中的香火插入那厚厚的、温暖的香灰之中。

  纪礼舟站在一旁，目睹了温姩的一举一动，看着她如此虔诚地烧香拜佛，他的眉心微微蹙起，既隐隐觉得她复杂难辨，又觉得她实在愚蠢可笑。

  宋今禾也上完了香，拉着温姩往寺庙后院走去。

  寺庙后院比前殿清静许多，古树参天，滤去了不少喧嚣。

  古树下摆了一张长桌，上面整齐陈列着许多说是可以帮忙开光的法器，有红绳，有玉牌，有手串，还有琥珀蜜蜡牌什么的，还可以抽签算卦，逢凶化吉，瞧着倒是挺唬人。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僧人坐在长桌前，瞧着温姩他们走过来，笑得和善。

  温姩的目光落在一块白玉无瑕的玉牌上，心中微动。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玉牌光滑的表面，触感微凉。

  “两位施主，请自行挑选。”老僧双手合十，声音平和。

  宋今禾低头仔细挑选，嘴里还念念有词：“要选个最好看的，保佑我们平平安安。”

  温姩没有犹豫，她正欲开口请下这枚玉牌，一道低沉而略带讥讽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求神拜佛如果真有用，又哪来那么多求而不得？”

  纪礼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他站在几步之外，神情淡漠地看着温姩紧握玉牌的手，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疏离与一丝难以理解的愠怒。

  在他看来，这种将希望寄托于虚无之物的行为，愚蠢又徒劳。

  温姩握紧了手中的玉牌，不明白他在恼怒什么。

  她回望向他，只淡淡吐出一句话来，语气略带嘲讽，“众人皆醉你独醒，可以了吗？”

  纪礼舟被她怼的一噎，蹙了蹙眉，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愈发清晰。

  说完，温姩就转回头来，对着老僧微微颔首，声音清晰而平静：“师父，就要这枚。”

  僧人微微颔首，接过了那枚玉佩。

  温姩瞧着桌上的其他物件，觉得还有不错的，于是问道：“师父，我还可以买其他的吗？”

  老僧人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宋今禾看向温姩，“姩姩，你不怕买多了就不灵了吗？”

  老僧人淡笑道：“心诚则灵。”

  温姩的视线落在一串檀木手串上，她觉得，还挺适合温恩华的，于是她拿了一串。

  最后她又拿了一根红绳，上面串着颗木头珠子，又刻了一个福字。

  她想起郁知野手上的那根红绳，虽然不知道是谁送的，但她也要送郁知野一条。

  老僧人将温姩选好的玉牌、檀木手串和那根福字红绳仔细收入托盘，唤来一名小沙弥，低声嘱咐了几句。

  小沙弥双手接过托盘，恭敬地向着后殿的经堂走去。

  “二位施主请稍候，师傅们需诵经祈福，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老僧温和地解释道。

  后面跟上来的纪承彦和纪湛明听说她们俩买了东西，不禁失笑，“没想到你们还相信这些。”

  温姩只是浅笑着道：“信则有，不信则无。你们就当我们买点小饰品，没关系。”

  两人闻言只是对视一笑，却没再说什么。

  等待的时间里，温姩缓步走回殿内，在巨大的佛像前驻足。

  仰望着佛祖低垂的眼眸，那目光慈悲而辽远，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悲喜，包容所有祈愿。

  香火的气息氤氲在空气中，诵经声若有若无地从远处传来，营造出一种超脱尘世的宁静。

  她双手合十，置于胸前，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心中没有任何关于自身得失的纠葛，也没有对过往恩怨的执念。

  她的思绪无比纯粹，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郁知野的身影。

  他含笑的眼，他微扬的嘴角，他温暖的怀抱和手掌。

  她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下，只在心底无比虔诚地默念：“愿他平安健康，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