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噩梦

  上一世痛苦的感觉传来，温姩浑身抑制不住地发颤，抱着被子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不要......”

  那样的日子她过够了，她再也不想回到那样的水深火热当中去。

  她想要反抗，抬手猛地推开正在对自己拳脚相加的男人。

  而纪礼舟竟几乎轻得没有什么分量，温姩轻轻一推竟然就把他推开了。

  而后像是一张轻薄的纸，越飘越远，最后模糊成一片白色的光晕，消失不见。

  温姩趴在地上，恐惧感令她止不住大口喘息，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浑身发软。

  她想强撑着站起身来，可刚起身，整个人就被人压在了地上。

  眼前视线晃动模糊，耳边是尖锐刺耳的警车鸣笛声。

  温姩想起来了，这是郁知野自首被捕的那一晚。

  她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打扰到了现场民警办案，被警察强制按住。

  原本一直很配合、一直保持安静的郁知野在看到温姩被强行制伏的瞬间，理智的弦应声崩断，他像一头被触怒的困兽，猛地挣扎起来，手铐因他的动作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住那个压在温姩身上的警察，嘶哑的吼声里带着濒临失控的暴怒：“别碰她！放开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试图冲过去，却被两旁的警察更用力地钳制住。

  郁知野看着那道仍在徒劳挣扎的纤细身影上，她每一下无力的扭动，都像是一把刀剜在他心上。

  “郁知野......郁知野......”温姩的哭喊从地面传来。

  郁知野也跪倒在地上，双眼猩红。

  他不再试图暴力反抗，身体却因极力克制而剧烈颤抖。

  他放低、放轻了声音，试图安抚她，“温姩，别怕。没事，不要闹，听话，我没有事。你这样......他们会伤到你的。”

  温姩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她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想问他为什么这么傻。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更汹涌的泪水，和一声破碎到几乎要听不见的：“为什么......”

  她的声音还在空气中颤抖，温姩却感觉一阵轻轻的晃动。

  “姩姩？姩姩？”

  紧接着，一个熟悉而焦急的声音穿透了警笛的嗡鸣和她心脏的狂跳。

  郁知野跪地的身影、闪烁的警灯、压抑的夜色全部都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骤然破裂。

  温姩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倏地睁开了眼睛。

  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冷汗浸湿了额发和后背。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房间柔和的水晶灯，和宋今禾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呵呵......”温姩一眨眼，眼泪就无意识地滑落，最后没入鬓发间。

  “做噩梦了？”宋今禾坐在床边，一只手还轻握着她的肩膀，显然是刚刚把她摇醒。

  宋今禾是下午五点半到的这里。

  她给温姩发消息没见她回复，又听到宋今昭说她在二楼休息，她就想着等会儿再上楼去叫她。

  结果等她来到房间以后，就看到温姩陷入梦魇，眉心紧蹙，在睡梦中还在不停流泪的模样。

  这可把她给吓了一跳。

  宋今禾皱着眉头，用指腹轻轻擦去温姩眼角的泪痕，“你刚才一直在哭，还在喊着郁知野的名字。”

  温姩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一时发不出声音。

  劫后余生的战栗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郁知野那双猩红痛苦的眼睛仿佛还在眼前。

  是梦。

  她梦到了上一世的事情。

  而这还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梦到那些她不愿想起的事情。

  巨大的庆幸和残留的心痛交织在一起，让她鼻尖一酸，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

  她坐起身来，抱住了宋今禾，声音有些闷闷的，却道：“我没事，就是做了点不好的梦而已。”

  什么梦，会哭成这样？还在不停喊着郁知野的名字？

  宋今禾不解。

  但是见温姩似乎并没有想要告诉她的迹象，她想了想，还是把自己心底里的疑惑压下。

  “你要不要去洗漱一下，七点钟开饭，现在还来得及。”她轻拍着温姩的后背，温声道。

  温姩确实是需要去洗漱一下，她后背都被汗湿了，衣物贴在身上黏腻难受。

  -

  明天才是正儿八经的寿宴，今天晚上算是赵家给他们举办的一场接风宴。

  接风宴邀请的人不多，除了温姩父女俩以外，宋家作为宋今昭的娘家自然也在。

  温姩洗漱好，换了身衣服出来，宋今禾挽着她的手臂往楼下走去。

  宋今禾一边走一边对她说：“我听我姐说，今天老太太的一个得意门生一家会来，还有南城秦家，和......”

  宋今禾想了想，“好像是已故的赵老先生旧友的子孙吧。总之，人不多，但分量都不轻。我姐刚才还叮嘱我，让我乖一点。”

  温姩闻言轻笑，宋今禾难道还不够乖吗？

  楼梯刚下到一半，客厅里的谈笑的声音便清晰传来。

  可客厅里一时间全然不见男性的身影，沙发上，除了宋今昭和几位赵家人，果然多了几张陌生女性面孔。

  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被女眷们簇拥着，坐在主座上的老太太。

  老太太今日一身喜庆的暗红色团花锦缎袄，映衬得满头银丝愈发皎洁如雪。

  虽已百岁高龄，她依旧精神矍铄地坐在主位上，正含笑听着身旁一位气质温婉的夫人说话，那份历经百年风雨后的沉静气场，似乎让满室生辉。

  温姩她们的到来，很快就引起了客厅里的女眷们的注意。

  老太太循着动静缓缓望来，岁月在她眼中沉淀下浑浊，却在看清温姩面容的刹那，那混沌的眼底竟如拨云见月般，倏地绽出一抹清明透亮的光彩。

  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温姩和宋今禾走过来，在老太太面前站定，依次问好。

  宋今禾刚才已经陪老太太说过话了，可温姩还是第一次见到眼前的老人。

  卓锦瑶上前来想要向老太太介绍温姩的身份，却被她稍稍抬手制止。

  “我认得出来。”毕竟年事已高，声音不可避免苍老含糊，听上去却不虚，温姩能听得清楚明白。

  老太太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朝温姩伸出手。

  那只手枯瘦，皮肤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却异常稳当。

  她握住温姩的手，指尖微凉，力道不弱，仿佛透过眼前这张青春明媚的脸庞，看到了另一个让她怀念的身影。

  “好孩子，来了。”老太太的声音苍老而缓慢，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恍惚。

  她仔细端详着温姩的眉眼，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是追忆，是惋惜，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像......很像。”

  这话一出，旁边那几位不知情的人眼神都微妙地变了。

  可温姩清楚，她是在说自己像母亲舒清之。

  温姩清晰感受到那几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带着重新评估的意味。

  她并未局促，只是微微垂下眼帘，任由老人带着怀念的目光流连在自己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