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对不起

  “真的吗？”郁佑宁小声问，手里拿着的两根棒棒糖轻轻相撞，“可是......哥哥刚才好凶......”

  在郁佑宁的记忆里，郁知野虽然有些时候看着挺吓人的，但是他从来没有真的凶过自己。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也耷拉了下去。

  温姩有些内疚，她伸手将小家伙轻轻揽过来靠着自己，揉了揉他的头发。

  “对不起啊，是我连累了你。”她的声音很温柔，“但是你哥哥没有凶你，他......”

  温姩想了想，替郁知野辩解：“你哥哥他只是说话声音大了点。而且，你哥哥说的对，不能随便带别人回家，也不能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万一遇到坏人，那就完蛋了。”

  郁佑宁仰起小脸看着她，“姩姩姐姐你也不可以吗？”

  温姩沉吟了几秒，同他玩笑道：“我可以，除了我以外的人不行。因为我敢保证我是好人，不会卖小孩儿，别人，我可不敢保证。”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响动，原本虚掩的房门被人推开，郁知野拎着她的那双小皮鞋走了进来。

  鞋子被擦得很干净，不见泥土也不见了水痕。

  他的目光扫过沙发上依偎着的两人，最后落在弟弟有些发红的眼圈上，眉心微蹙，但是没说什么。

  他只是走过去，将温姩的鞋子在她面前轻轻放好，鞋头朝外，方便她穿。

  “哥......”郁佑宁看到他，立刻坐直了身子，“给你的。”

  他把棒棒糖递了过去，眼底是期待。

  郁知野盯着那糖看了几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放进口袋，然后抬手，揉了揉小家伙的头顶。

  “谢谢。”他道，声音比平时软了些。

  郁佑宁这才终于重新绽开笑来，小脸上满是轻松。

  郁知野见他这样，心中无声叹息，目光才转向温姩。

  她正低头穿鞋，那双被他仔细擦拭过的皮鞋，此刻光洁如新，在不那么明亮的室内也泛着光泽。

  郁知野静静地注视着。

  这样才对，他想。

  这样才衬她。

  而不是被泥污沾染。

  温姩穿好鞋，看着自己干净的鞋子，心里忍不住雀跃。左看右看，忽然觉得这双鞋比早上穿出来的时候看着好看多了。

  “谢谢。”她仰起脸，对着郁知野轻声说。

  少年没应她这句谢，只是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

  “不早了。”他声音低沉，“你该回去了。”

  温姩看着他这副表情，想着今天已经见到了人，也知道了他住在哪儿，以后再来也不是不行。

  “好。”她点点头，又看向一旁的郁佑宁，柔声道：“佑宁，姐姐下次再来看你。”

  小家伙立刻点头，“姩姩姐姐你一定要来哦。”

  “一定。”温姩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才站起身来。

  郁知野已经率先走到门口，背影在已经有些昏暗了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挺拔。

  温姩和郁佑宁说完话就赶紧快步跟上。

  下楼时两人都沉默着，只有踩在楼梯台阶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从群居楼一直往外走，郁知野始终走在前面，和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巷子里那盏路灯已经被打开，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直到走出巷子，两人在巷口的路边站定，傍晚微凉的风拂面而来，郁知野才突然开口：“以后别来了。”

  温姩充耳不闻，反问他：“你几号去医院拆线？我陪你去。”

  郁知野扭头看向她，帽檐打下的阴影投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晦暗不明。

  “温姩。”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冷静，“你听不懂吗？我们不是一路人。”

  “哪条路规定了不能一起走？”温姩仰头直视着他，毫不退缩，“路不都是人走出来的吗？”

  “郁知野，走哪条路是人选的，你可以选你想走的路，那我也可以走我自己想走的路。”

  微风吹动她的碎发，温姩朝他微微笑了笑。

  郁知野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重重压着。可心底深处，又有个念头在悸动叫嚣着。

  一辆汽车缓缓驶来，最后在他们面前停下。

  郁知野这才收敛心绪，走上前去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声音很轻：“先回去吧。”

  等温姩上去坐好，他对司机师傅报了自己的手机尾号，然后关上车门，淡声道：“注意安全。”

  温姩赶紧从窗口探出头来，对他道：“回去记得回我消息，别装看不见，再装看不见，我就还来找你！”

  郁知野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听着她随着车子开远而逐渐变弱的声音。

  直到那辆小轿车彻底消失在拐角，他才重重呼出一口气，抬手压了压帽檐，重新往回走。

  -

  晚上九点多。

  郁知野把郁佑宁换下来的衣服洗好，从外面走了回来的时候，他还坐在桌边画画，

  他看了眼小家伙，道：“早点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好。”郁佑宁乖乖应声，把小花的最后一笔颜色上好，就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

  郁知野走过去替他把床铺整理好，捏了捏被子，不算太薄，可以等过几天冷些了再换厚的。

  郁佑宁收拾好东西，才爬上床，躺进去盖好被子。

  他平时很乖，从三岁以后睡觉什么的都不需要人操心。

  只是随着他逐渐长大，也有了个自己特殊的习惯，就是他总要抱着自己以前淘汰下来的那个小枕头才能入睡。

  小小的旧枕头，却能带给他莫大的安全感。

  郁知野见他躺好，又给他掖了掖被子，才走过去把灯关上。

  房间里陷入了寂静和黑暗，郁知野走到另一边坐下。

  他盯着中间阻隔的帘子，伸手想要去摸手机，却摸到了郁佑宁刚才给他的那根棒棒糖。

  他拿着那根蓝莓味的棒棒糖，捻在指间来回缓缓旋转，眸色渐渐深沉。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轻声开口：“佑宁”

  郁佑宁还没睡，正睁着眼睛猜想姩姩姐姐下一次来会是什么时候。

  “嗯？”黑暗中传来哥哥的声音，他下意识应声，“怎么了哥？”

  屋子里又安静了片刻，郁佑宁也静静等待着，直到郁知野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