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只在乎你

  男人的同伴有些矮胖，盯着温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渍熏黄的牙，话却是对着自己的朋友说的。

  “喜欢这种啊？”他拍了拍男人的肩，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言语却粗鄙不堪，肮脏下流，“人家有男朋友就算了，干嘛惦记别人用过的。下回我给你介绍......”

  他脸上的神情黏腻而意味深长。这一刻，他像极了一只在下水道口啃食着残羹烂食的老鼠，浑身都散发着糜烂的恶臭。

  他抬起手，伸出几根手指头比了个数字，刻意压低了些许声音，却又保证周围的人都能听清楚，“这个数，保证听话又清纯，不比这个强？”

  郁知野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眉峰微压，透出难掩的戾气。

  “嘴巴放干净点。”

  从小就浸淫在父亲罪名的阴影里，郁知野早已习惯了与各种污言秽语共存。

  再尖锐的恶意都不过是过耳的风，过去，也就散了，难在他心底激起半分涟漪。

  可温姩不一样。

  当那肮脏的目光将她当作货品般打量，用下流的臆测践踏她的清白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瞬间席卷了他。

  就在他即将失控迈步的瞬间，手臂忽然被人紧紧抱住，温热的触感传递了过来。

  郁知野低头，对上的就是温姩的视线。

  她仰着脸，睫毛轻颤，无声地摇头，眼底满是哀求和担忧，“不要......”

  一旦动手，事情就会变得难以收场，这一世，她不想要郁知野的人生再因为她而染上污点。

  这些话又能怎么样，说了就说了，不痛不痒的，她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郁知野一时间进退两难，身体的肌肉绷得发紧，可温姩抱他也抱得很紧，铁了心要拦着不让他动手。

  “没关系的。”温姩声音轻轻的，对他说道。

  郁知野感到自己的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发胀。

  可面对温姩的哀求，他终是败下阵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闭了闭眼，才把那股子想要杀人的冲动给勉强压了下去。

  老板娘见状，忙朝他俩使了个眼色，道：“小野啊，你带妹妹去后面帮我把冰柜里的东西拿出来解冻一下。”

  见郁知野似乎还不想动，温姩拉了拉他的衣袖，轻声劝他，“走嘛。”

  郁知野冷冽的目光从眼前的两个男人身上扫过，这才带着温姩往后厨里面走去。

  冰柜里根本没有什么需要解冻的东西，老板娘就是怕郁知野在那儿继续待下去，会真的和他们动手，才想把他支开。

  狭小的空间内，只有平时拿来冷冻各种食物的冰柜运作的声响。

  外头的说话声也渐渐消失，应该是那两个男人已经走出去了。

  郁知野背靠着冰冷的冰柜门，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但紧抿的唇线和依旧紧绷的下颌，都显露出他仍未完全消退的怒火。

  温姩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慢慢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紧握的拳头，指尖传来坚硬却温热的触感。

  郁知野动了一下，却没躲开。

  温姩又试探性地，用指尖在他紧握成拳头的手背上，极其轻柔地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郁知野一直没动，低头看着她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背上画，感受着手背上那细微、温软的触感，似乎能猜得到她画的是个笑脸，身体不由得微微发僵。

  温姩画完，复又抬头看向他，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哄人的意味：“你生气的样子好凶哦，怪吓人的。别生气了，笑一下好不好？”

  郁知野终于看向了她，不算太明亮的光线下，他对上她亮晶晶的，又带着些许讨好和期待的目光。

  那干净澄澈的眼底，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模样。

  郁知野胸腔里那股刚才还横冲直撞的暴戾，全都被她这笨拙又温柔的小动作一点点抚平。

  少年一直紧握的拳头，终于缓缓松开。

  郁知野深深地看着她，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嗓音带着压抑后的沙哑，“对不起......”

  “没关系呀。”温姩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是她不想听他又把责任都揽到自己的身上去。

  她打断他的话，语气轻快，好像真的一点也不在意，“他们说什么，我才不在乎。”

  她顿了顿，往前凑近了一点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只在乎你。”

  郁知野沉静的眸子突然颤动。

  一直以来，他感受到的旁人对他的在乎，似乎都在暗中明码标价。

  总得有利可图，才会在乎。

  所以，温姩想从他这里得到的是什么？

  可自己一无所有，又有什么能给她呢？

  他翻遍全身，只找到了满身的贫瘠。

  或许她真的什么都不图，而这恰恰最让他惶恐。

  这比任何明码标价的交易都更让他无所适从。

  少年的喉结轻轻滚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最终只化作带着微颤的呼吸声。

  -

  老板娘掀开帘子走进来，目光在郁知野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便又温柔地落在温姩身上。

  她走近，轻声问道：“没吓着吧？”

  他们开门做生意的，还是做这种夜宵生意的，免不了会遇到喝多了没事找事的客人。

  他们是习惯了，但是小姑娘恐怕还是第一次遇到。

  温姩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她的面上露出几分歉意来，“不好意思，因为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老板娘摆手一笑，“说什么傻话呢，又不是你的错。”

  她说着，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郁知野，声音放得更软和了些：“小野，时间不早了，你早点送人家小姑娘回去吧。”

  郁知野闻言，看向温姩，见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正看着自己。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随即转身，动作利落地解下身上那件沾了油渍的围裙，露出里面简单的卫衣。

  他将围裙仔细叠好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然后走向温姩，“走吧。”

  温姩点点头，向老板娘轻声道别：“姐姐，那我们先走了。”

  “快回去吧，路上小心啊。”老板娘跟在他们后面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