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买不起

  郁知野每周给温姩留的作业不会多，一般就四道题，目的只是让她稍微巩固一下当天的知识点。

  以前温姩完全不把这些当回事，上课的时候不好好听，课后自然也不会去做什么作业。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郁知野给她留的作业她都会认真去做。

  上周留下来的四道题里，就一道题她真的写不来。

  郁知野耐心地为她重新讲解了一遍，笔尖在写满演算过程的草稿纸上轻轻一点，抬眸看着她：“现在明白了吗？”

  温姩恍然大悟，语气轻快，带着顿悟的喜悦。

  “我会啦！”

  “嗯。”郁知野把草稿纸推给她，“自己重新写一遍。”

  温姩依言低头，依照刚才郁知野讲的思路，一步步在纸上写下演算过程。

  笔尖沙沙作响间，她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腕间。

  她下意识地抬眼顺着看过去，郁知野正看着她腕上那条玫瑰金手链，眼神专注，像是在端详着什么。

  刹那间，前世与此刻的画面在她眼前重叠。

  温姩的喉间微微有些发涩，可如今的心境和上一世已经截然不同。

  她再不会和以前一样，因为自己和温恩华之间的矛盾而迁怒郁知野。

  她抬手在郁知野眼前晃了晃手链，“是不是很好看？”

  少年回神，轻轻“嗯”了一声，“好看。”

  想起上一世出事前，郁知野匆匆赶来送给她的那一条，和现在自己手上这条类似，却又更加昂贵的手链，温姩眸光微动。

  她将手腕又往前递了递，链坠在阳光下轻轻晃动，亮得有些刺眼。

  郁知野的视线不由自主跟随，就看见手链贴合着她瓷白细腻的肌肤，玫瑰金的暖泽与腕间的凝白相映，勾勒出一截纤细而贵气的轮廓。

  温姩又开口道：“那......等你以后有钱了，也给我买一条这样的手链，好不好？”

  她的话里是带着几分开玩笑的意思的，就算是现在的郁知野直接说“不好”，她也不会因为他的拒绝而感觉怎么样。

  可郁知野却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她，没有任何闪躲，声音清晰而平静：

  “我买不起。”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太坦荡，反而让温姩愣住了。

  她在他眼里看不到自卑或难堪，只有一种对现实清醒的认知，像一捧凉水，轻轻浇熄了她玩笑的心思。

  卧室里陷入了安静，就连另一边的郁佑宁也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抬眼朝他们这边望过来。

  郁知野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洗得有些发白的袖口上，和她腕间精致的手链仿佛隔着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指节无意识地收紧，捏着纸张的指尖微微发白。

  温姩一句随口的玩笑，就像一面清晰的镜子，照出了他们之间云泥之别的现实。

  她可以轻易拥有的，或许是郁知野拼尽全力也触碰不到的。

  他一直都知道，他配不上，也给不起。

  郁知野继续整理桌上的讲义，只是用听不出情绪的嗓音低低地补了一句：“这条就很好，很适合你。”

  温姩看着他这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泛起一阵酸涩的难受。

  她忍不住靠近他一些，声音里带着轻微的哽咽，“郁知野，你别这样......”

  “我又不是要你现在就买。”她注视着他低垂的侧脸，语气认真而坚定，“你以后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的。你以后会拥有自己的事业，会站在很高的地方。”

  “你会有自己的公司，到时候会成为整个A市赫赫有名的郁董，所有人都抢着要和你合作。”

  多年后的他，不会再是现在这个还要因为生活而感到窘迫的少年。

  他会靠着自己，走到需要旁人抬头仰视他的高度。

  到那时，这样一条手链，在他眼中将不再是什么需要掂量的物件。

  温姩并不是真的要他一定送什么手链给自己，她只是想要告诉他，不必为现在的困境而苦恼，因为，他的未来将会是光明的康庄大道。

  郁知野终于抬眸看向她。

  那双总是沉寂深邃的眼底，此刻像有暗潮在无声翻涌。那里面交织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对这番遥远的想象感到的荒谬，又像是从贫瘠土壤里挣扎着钻出的、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期许。

  他的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几分自嘲。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连自己都不敢相信温姩说的这些太过美好的话。

  “......我真的可以吗？”

  这话既是在问她，更像是在叩问自己。

  如此狼狈的家庭，窘迫的现状，过了今天却看不到明天的绝望，真的能推着他走到温姩描述的那个光鲜未来吗？

  “可以！”温姩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目光灼灼地望进他眼里，“相信我，你一定可以！”

  她努力朝他挤出一个笑，让自己的语气尽量轻松，“如果我说......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你信吗？”

  她本以为会看到他觉得荒唐或疑惑的表情。

  然而，郁知野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

  沉默了片刻。少年薄唇轻启，终于给出了回答：

  “信。”

  这个字从他喉间低低滚出来，沉甸甸地落在两人之间，重得像承诺。

  话音落，郁知野就挪开了视线，不敢再去看温姩的眼神。

  他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低头继续整理着温姩的试卷，把边角一点点抚平。

  可有些东西，已经在心里落地，生根发芽。

  他在想。

  如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如果他真的能从现如今的这片淤泥里挣扎出去，能真正挺直腰杆站在她面前。

  那到时候，她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只要他有，只要她要。

  就算没有他也要想办法帮她得来。

  包括他的命，早就是在握在她手里的一根无形的线。

  只要她想要，随时都能将他勒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