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无可救药
作者:乌梅汽水
他们桌上的果盘里放了两个叉子,手柄的陶瓷一个是淡粉色,一个是淡蓝色的。
她喜欢蓝色,所以蓝色的她自然而然就用了,粉色的则是留给了郁知野。
郁知野对于颜色没有什么挑剔的,温姩给他什么,他就用什么。
温姩叉了一颗蓝莓放进嘴里,她毫无防备,一咬开,酸涩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酸到她忍不住微微皱眉。
真的好酸。
她下意识想和身旁的郁知野吐槽今天的蓝莓好酸,可是刚吐出一个“郁”字,看着少年总是寡淡到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她突然很想看看他被酸到的模样。
她又叉起一个蓝莓,递到郁知野嘴边,“这个蓝莓好甜啊!你也快吃一个!”
少年看着她突然递过来的蓝莓,皙白指间透出来的陶瓷是淡蓝色,视线不自觉转移到温姩微张的唇瓣上。郁知野喉结轻轻滚动,眸色倏地暗沉下去
温姩又往前递了递,蓝莓几乎要碰到他淡粉色的唇瓣,眼里满是期待。
可见他只是盯着自己看,也不吃,便问道:“你不喜欢吃蓝莓吗?”
“不是。”少年嗓音微沉。
也是这个时候,温姩恍然意识到这样的举动过于亲昵,以为是因为自己这样喂他,郁知野才迟迟不肯吃。
然而,当她指尖微缩,想要收回叉子时,少年却倏然低头,就着她的手,轻轻含住了那颗蓝莓。
他的动作很柔,唇舌不可避免地擦过叉尖,带来一阵隐秘的战栗。
牙齿咬破薄薄的果皮,破开的却不是和温姩一样的酸涩,而是混杂了许多他不敢多想的,全然陌生的清甜。
从舌尖一路蔓延至心头。
而自始至终,郁知野的目光都没有从温姩脸上移开。
少年目光幽深深邃,明明才十九岁的少年人,眼底蕴藏的东西却多到如今的温姩也看不明白。
只是好像有那么一刹那,她在眼前人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侵略性。
转瞬即逝。
像是捕猎的猛兽突然收起了利爪,默许弱小的猎物再天真地往前跑一跑。
温姩见他面不改色,像是完全没有尝到酸味儿。
“不酸吗?”温姩忍不住追问,心里泛起了嘀咕:不会是自己倒霉,偏偏吃到了酸的那一颗了吧?
郁知野迎着她探究的目光,轻轻摇了一下头,“不酸,特别甜。”
温姩不相信了,索性又叉了一颗蓝莓放进嘴里,郁知野眉心微蹙,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已经来不及了。
温姩已经把蓝莓放进了嘴里,一咬开,汁水流淌出来,还是酸得她立马皱起了眉。这次五官都皱在了一起,这颗比刚才那一颗还要酸!
她抬眼看向面不改色的少年人,“你骗我!”
温姩现在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郁知野这个人也坏得很。
可郁知野是真的不感觉酸,只感觉甜进了心里,这种感觉让他怎么向温姩描述解释?
太变态了。
少年眼底罕见地掠过极淡的笑意,“没骗你,真的很甜。”
温姩懒得和他说,这人八成味觉失灵了的。
她扭头想要放下叉子,可刚把自己的蓝色小叉子插进一块脆梨里,一旁的那抹淡粉色就跃进了她的眼里。
心口猛地一跳,温姩后知后觉,她刚才竟然用自己吃过的叉子直接喂了郁知野,又直接吃了郁知野吃过的叉子......
难怪她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那郁知野是不是也发现了?
他刚才迟迟不肯张口,是不是就是因为发现这个问题了?
要命,他会不会觉得自己非常没有边界感?
温姩耳根有些微微泛红,这举动真的有点太亲密了,但她可以对天发誓,她真不是故意的。
然而身旁的少年没提这茬,她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免得尴尬。反正装傻充愣嘛,她温姩最会了。
以至于接下来学习的过程中,温姩都安静老实了不少。
为的是不让自己在郁知野心中的形象一降再降,她还要抱郁知野这条大腿呢。
-
三点钟的时候,中途休息十五分钟。
温姩往后仰伸了个懒腰,突然想起来一直在他们身后安安静静,没发出过一点声音的小家伙。
她扭头看过去,发现郁佑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枕着手臂,趴在矮桌上睡着了。
郁佑宁的作业都已经做完了。吃饱喝足以后,听着哥哥给姩姩姐姐讲知识点的背景音,他突然感觉困乏,没想到一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而且还睡得格外香甜。
温姩轻轻拍了拍郁知野的肩,压低声音道:“你弟弟睡着了。”
少年这才回头看过去。
温姩说完也就顺势起身,“我去给他拿条毯子,小心着凉。”
她轻手轻脚把床头的那条印着米奇头像的小毛毯拿了过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展开,盖在了郁佑宁单薄的肩头。
郁知野看着这一幕,薄唇紧抿。
自从母亲去世以后,能对他们兄弟俩散发善意的人寥寥无几。
更多的,是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怜悯,混杂着惋惜与同情的注视,清晰得刺眼。
自从来到A市,这样的目光有增无减。
就连带他比赛的指导老师,也会在私下和其他的老师感叹,惋惜他这样的好天赋,竟然诞生在这样不堪的家庭里。
他清楚地知道,怜悯本身并无过错。和鄙夷、憎恨相比,怜悯已经近乎一种恩赐。
但温姩是不同的。
无论是对他好,还是对他不好,她的眼神总是清澈见底,所有情绪都坦荡地映在眼底,没有畏惧,没有旁人的那种高高在上,将他视作烂泥的鄙夷,更没有那种他早已习惯的怜悯。
她只是纯粹地、直接地看待他这个人。
甚至,她好像只是单纯地......不太喜欢他。
觉得他麻烦,觉得他不知变通,觉得他无趣。
在老家的时候,邻里亲戚总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父亲郁俊材是个神经病。
暴力、阴鸷,看着就渗人。
连带着他也被叫小神经病。
从前他只能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他没病,他和郁俊材不同。
可遇到温姩之后,他却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病了。
否则,怎么会连她对他说“滚”,他都觉得那是一种难得的坦率。
真是......无可救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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