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小仙女

作者:乌梅汽水
  母亲病逝,草草下葬,连个像样的葬礼都办不起。

  郁知野趁着弟弟睡熟,跑到河边枯坐了许久。河边的寒风像刀子一样,似乎能剐透他身上那件单薄的旧棉衣。

  他望着滚动流淌的河面,又一次生出了想要一跃而下的冲动。

  活着,真的很累。

  就在那个时候,身后的水泥马路上由远及近响起了汽车的声音。

  郁知野没在意,以为是再普通不过的汽车路过而已。

  可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最后在他身后停下。

  “小兄弟,我想问一下,湾溪坝是往这个方向走吗?”

  车窗降下,中年司机和气地向他问路。

  郁知野犹豫了几秒,还是回过头去。然而他刚想要回答,就被车厢里探出的那张小脸夺去了全部心神。

  女孩生得极白,脸颊带着些许稚嫩的饱满弧度,莹润如玉,竟让他无端想起每天路过老街的那家豆腐店的时候,看见的那方颤巍巍的嫩豆腐。

  最灵的是那双眼睛,乌溜溜的瞳仁像浸在清泉里的黑葡萄,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好像这片他早已习以为常的穷乡僻壤,却能格外让她感兴趣。

  她看起来比自己年纪要小些,穿着厚厚的,看起来就无比暖和的白色羽绒服,蓬松的绒毛将她的小脸衬得愈发精致,像个雪团子。

  “小兄弟?”

  司机又唤了他一声。

  郁知野这才猛然惊醒,仓促收回视线,耳根却悄悄漫上被撞破注视的窘迫。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即便心知肚明,有些东西,不是这样子拍一拍就能拍去和掩盖的。

  “往前直走,穿过这个村子就可以看到往湾溪坝去的路牌。”他垂眸回答,声音又沙又哑,那一刻,郁知野觉得自己的声音难听极了。

  “好,谢谢小兄弟!”

  司机刚想要开车,就听到一声脆亮的“等一下”。

  然后就见女孩缩回了车里,似在翻找什么,不一会儿又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伸出来一只手,手里还拿着一袋包装精美的水果糖。

  在灰蒙蒙的冬日下,那糖纸闪着格外诱人的光彩。

  “给你吃。”她的声音清脆甜软,带着这个年纪的些许稚嫩。

  同时,她望向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鄙夷或者同情,只有一片真挚纯真,“谢谢你帮忙指路,我没什么别的能给你,我现在只有这个了。但是你放心,这个很好吃的!”

  郁知野愣住了,一时没有动作。

  女孩见他不动,有些着急,伸手又往前递了递。

  司机也在温和地催促他。他这才迟疑地、几乎是受宠若惊地接过了那袋糖。

  指尖触到女孩儿温热柔软的掌心,一触即分,可那一点暖意却像是烙印一般深深烙在了他的指尖,又从那一点皮肤烙进心里。

  女孩看着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郁知野见她微微皱了皱眉,“那个......这河边还是挺冷的,你快回家吧。”

  少年对上她的视线,喉结微滚,某个猜想带着涩意翻涌上来,哽到喉间发干、发涩、发疼,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最后,他只听见自己艰涩的声音:“好......”

  女孩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然后才笑着和他挥手道别。

  车子很快开走,黑色的锃亮轿车卷起一阵尘土,昂贵、优雅,和这里格格不入。

  郁知野站在原地,紧紧攥着那袋糖,像攥着一团小小的火种。

  许久,他才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了一颗来,剥开糖纸,将一颗橙黄色的半透明糖果放进嘴里。

  刹那间,一股纯粹而浓烈的甜意在味蕾上炸开,混合着柑橘的香气,驱散了满口的苦涩与寒意。

  那是他从未尝过的,也再无法忘记的味道。

  那袋糖的甜,支撑他熬过了那个冬天,也成了他此后灰暗人生里,唯一一点亮着的光。

  后来他路过超市的时,鬼使神差地也进去买过几回糖,每次买的牌子都不同,可好像无论是什么牌子,都吃不出她给他的那种味道。

  他怀疑过,是因为自己买的太廉价了吗?

  所以,有一次,他走到进口零食区买了同样印着他看不懂的外语的糖果。

  可还是很难吃。

  直到今天,她又给自己递来了糖果,即便和从前的不同,却在入口的那一刻,就找到了那个他探寻了许久的味道。

  他原以为,那个小女孩的出现,不过是他贫瘠痛苦生活里的一道意外裂缝。

  那点甜味终将被现实的苦涩吞没,他们的人生轨迹理应再无交集。

  然而当他辗转来到A市,再度在生存的泥沼中挣扎,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那道他以为早已湮灭在记忆深处的光,竟又一次照进了他昏暗的世界。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刺鼻,郁知野那几天被这味道折磨得头昏脑涨,而那一刻,疼痛的头颅似乎在瞬间得到了纾解。

  嘈杂的人声中,郁知野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长大了,褪去了孩童的圆润与稚气,身形抽条,如初春的柳枝般舒展开来。

  她微微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双手无意识扯着书包带子,站在医院的过道里。

  身上穿着的是贵族学校的制服,和那份在人群中格格不入的干净气质,让她像误入凡尘的精灵,亭亭而立,轻而易举地攫取了他全部的视线。

  喧嚣的世界在那一刻骤然变得无声,周遭的颜色全部褪去,只剩下她身上的色彩。

  郁知野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震得他指尖发麻。

  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

  可只此一眼,那个寒冬里递来糖果的小仙女,就和眼前的少女,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也是在那一天,温姩再次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并且,他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

  原来她叫温姩,是A市首富温恩华的独女。

  所以当温恩华找到他,提出请他担任温姩的家教时,他毫不犹豫推掉了报酬更高的竞赛陪练,宁愿自己再多接些单子,多打一份工,也想要来到她的身边。

  他曾无数次觉得,上天待他刻薄至极。

  从有记忆起,他的世界就充斥着刺鼻的酒气、父亲挥舞的拳头、母亲无力的啜泣,以及邻里投来的、混杂着怜悯与鄙夷的目光。

  后来,父亲锒铛入狱,留下的恶名像沉重的枷锁,压得他根本抬不起头,少年人的自尊心被碾压粉碎。

  母亲的病逝,更是抽走了他世界里最后一根支柱,只留下他和年幼的弟弟,在风雨中飘摇。

  他习惯了在泥泞中挣扎,习惯了生活的重压,几乎认定这就是他全部的命运。

  然而,当温恩华将那个机会递到他面前时,当他意识到,那条通往她世界,曾经遥不可及的道路,竟然真的为他敞开了一道缝隙时,他忽然觉得,这残酷的命运,似乎终究还是给他留下了一线希望,一条生路。

  郁知野仰头看向天花板,老旧的墙皮已经有了斑驳脱落的痕迹。温姩的房间他进去过,满屋最华丽的装饰,头顶是最结实昂贵的材料,是精致华贵的水晶吊灯。

  他们之间云泥之别。

  他知道,他不该妄想,可那缝隙里透出的光太灼人,他本该畏惧地闭上眼,退回属于自己的阴暗角落。

  可心口那簇被她亲手点燃的火苗,早已在无数个孤寂的夜里悄然燎原。

  理智在告诫他远离,本能却驱使着他沉沦。

  尤其是这几天,温姩的每一次靠近,每一声带着笑意的呼唤,都像最温柔的漩涡,将他拖向更深的迷恋。

  他颓然合上眼帘,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掌心里那盒草莓软糖的棱角硌得生疼,甜腻的香气却像是从缝隙中丝丝缕缕渗出,缠绕着呼吸。

  郁知野啊郁知野,你真的太贪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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