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是他吃过最甜的糖

  只可惜，他真的有些瘦了，要是能再长点肉，或许真能有点那意思。

  小男孩身上穿着干净的校服，低着头，脚步磨蹭，似乎有些怯生生的。

  郁知野没有把郁佑宁往温姩的身边带，而是让他在靠里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小男孩也很听话，一声不吭，哥哥让他坐在那儿，他就乖乖坐在那儿。

  然后郁知野就走到了柜台前，不知道在和老板说什么。

  而温姩隔着一小段距离，好奇地看着安静坐在那儿的小男孩。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郁佑宁朝她看了过来，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就这样和温姩对上了。

  温姩一愣，而后朝他扬起嘴角，露出一个自认为还算是温柔的笑容来。

  可小男孩就像是受惊的小鹿，睫毛慌乱地颤动了几下，立刻低下头，整个人往下缩，把半张脸都躲在了桌子后面，只留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还在偷偷地打量着温姩。

  温姩觉得有趣，正想再做点什么主动和他认识一下，郁知野刚好端着两杯温热的牛奶饮品走了过来。

  他把一杯放在了温姩的面前，另一杯则是走到郁佑宁面前放下。

  “喝掉。”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没有什么起伏。

  小男孩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两只小手捧住温热的纸杯，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郁知野就站在桌边，沉默地看着他，那眼神依旧很深，没什么笑意，但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似乎收敛了些许。

  温姩看着眼前这一幕，没忍住起身，径直走到了郁佑宁的对面坐下。

  “哥......”郁佑宁小声开口，声音细若蚊呐，一只手悄悄从桌子下面伸出来，拽了拽郁知野的衣角，目光却怯生生地飘向她对面的温姩。

  郁知野顺着弟弟的视线看向温姩，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

  “你弟弟吗？”温姩主动开口问郁知野。

  “嗯。”少年轻轻颔首。

  还真是他弟弟啊，瞧着两人的年龄差可不小呢。

  温姩眼睛一转，身体往前倾，双臂搭在桌子上面，微微歪头，语气柔和对小男孩道：“你好呀，我叫温姩，你可以叫我小温姐姐，也可以叫我姩姩姐姐。我是你哥哥的......”

  她顿了顿，视线飞快地扫了一眼身旁的少年，又继续道：“朋友。”

  郁知野没敢去看温姩，只是在听到她的话时，搭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收紧。

  “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啊？”

  郁佑宁对上温姩含笑的眼眸，又飞快地瞄了一眼旁边的哥哥。

  见郁知野没有阻止的意思，他才声音轻轻地、腼腆地回答道：“我叫郁佑宁......八岁了......”

  他的胆子比温姩想象得似乎要小很多。

  郁知野出声解释：“保佑的佑，安宁的宁。”

  “佑宁啊......”温姩柔声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你的名字真好听。”

  小家伙似乎鲜少被人这样直白地夸奖，白皙的小脸上瞬间浮起两抹腼腆的红晕。

  他羞怯地抿嘴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不掺一丝杂质，像初春融雪后探出头的第一株嫩芽，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纯真。

  温姩的目光不自觉地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暗自感叹：郁家的基因当真是极好的。郁知野生得清隽冷峻，五官精致就罢了，眼前这小男孩也长得漂亮，小小年纪，眉眼间是已经能窥见几分未来俊俏的雏形，像摆在橱窗里最精致昂贵的娃娃。

  只是......这孩子实在太瘦了些。

  小小的身板裹在略显宽大的校服里，下巴尖尖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这份清瘦，与他哥哥如出一辙。

  温姩看着看着，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以她重生后这副皮囊的年纪，自然是比郁佑宁大不了太多岁。

  可内里的那个灵魂，都已经是可以当人家妈妈的年纪了。

  看着这样一个乖巧漂亮的孩子，显露出营养不良的痕迹，她心里便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软与不忍。

  温姩想了想，拉过自己的书包开始翻找，然后从里面摸出了一把小零食，有精致昂贵的进口饼干，也有被小盒子装起来的水果软糖。

  她将这些东西全部轻轻推到郁佑宁面前，“牛奶喝完的话，可以吃点小零食哦。”

  小男孩的眼睛微微亮起，却又不敢伸手，只是用询问的眼神望向哥哥。

  温姩算是看出来了，郁佑宁很听他哥哥的话，什么都要征询一下郁知野的意见，如果郁知野不点头，他恐怕就不会收下。

  她从小盒子拿出一颗水果软糖，递到了郁知野的面前，语气温柔，就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弟弟吃，哥哥也吃。”

  郁知野看着那颗包装精致的糖果静静躺在少女白嫩的手心，上面印着他看不懂的外语。

  他不爱吃甜的。

  更或者说，他不习惯吃甜的。

  从他有记忆开始，生活能带给他的甜味太少了，他更像是泡在苦水里长大的。

  所以，他不敢轻易去尝试和接受，一旦沾染，他就会变得贪心。

  就比如。

  温姩。

  可是他稍微抬眸，映入眼帘的就是温姩带着期待的表情，仿佛让他所有的冷硬都撞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拒绝的话哽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温姩又将糖往前递了递，“很好吃的这个，不会特别甜。”

  她的目光澄澈，带着不容错辨的期待，直直地望着他。

  郁知野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余光里，郁佑宁正仰着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双和他相似的眼眸里，藏着几乎满溢出来的渴望。

  他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颗糖，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温姩的，传来微凉的触感。

  “......谢谢。”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融进了空气里。

  几乎是同时，他对郁佑宁微微地点了点头。

  “不能多吃。”他柔声说。

  得到许可的小家伙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满了星星。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小饼干拆开，然后小口小口地吃起来，腮帮鼓鼓的，像只幸福的可爱小仓鼠。

  他看向温姩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警惕和陌生，而是甜甜地羞涩笑着，对她道：“姩姩姐姐，谢谢你......”

  温姩笑得眉眼弯弯，微微歪头，“不客气。”

  一旁的郁知野沉默地剥开糖纸，将那颗软糖放进了嘴里。

  然而，郁知野却觉得温姩骗了他。

  这哪里不是特别甜？

  软糖刚入口，那浓烈的甜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化作一股熟悉的暖流，不由分说地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每一个细胞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甜度浸透，连指尖都泛起微麻的战栗。

  分明，很甜......很甜......

  是他吃过最甜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