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任你狼烟四起,我自岿然不动!(二)
作者:爱吃猪手鸡爪汤的肖氏
“文和,”他点了贾诩的名字,“你说说,这刘景升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贾诩,这个总是把自己藏在阴影里的毒士,缓缓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先是对着曹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然后,才慢悠悠地,用他那独特的、有些沙哑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回丞相。诩以为,此事,有三种可能。”
“其一,是刘景升,真的病糊涂了。想趁着我军新定河北,立足未稳,主动出击,以攻为守。此为,下策。”
“其二,是那刘备,到了新野之后,不甘寂寞,从中挑唆,怂恿刘景升,与我军开战。此为,中策。”
“其三,”贾诩顿了顿,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此事,从头到尾,都是荆州内部,自己人,演给自己人看的,一出戏。”
“而这出戏的目的,只有一个。”
“——内斗。”
贾诩说完,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退回了队列之中。
“内斗……”
曹操的嘴里,反复地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变得越来越亮。
“公达,”他又看向了荀攸,“你怎么看?”
荀攸,这个被曹操倚为“谋主”的男人,也站了出来。
他的分析,不像贾诩那般,充满了阴谋的味道。
而是,冷静,客观,充满了无可辩驳的,逻辑。
“丞相,”他缓缓说道,“我军,现在能打荆州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不能。”
他自己,给出了答案。
“为何不能?”曹操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理由有三。”荀攸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天时不对。我军北征乌桓,刚刚得胜归来。将士疲惫,需要休养。国库钱粮,也因连年征战,消耗甚巨。此刻,实非用兵之时。”
“其二,地利不合。荆州,水网密布,河道纵横。我军,皆是北方之士,善于陆战,而不习水战。若要南征,必先大造舟船,操练水军。此事,没有一两年的准备,绝难功成。”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人和未至。”荀攸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刘景升,虽然昏聩,但他占据荆州,近二十年,施仁政,保境安民,深得人心。我军若贸然南下,荆州上下,必会同仇敌忾。届时,我军不仅要面对数十万荆州兵,还要面对,那数百万,心向刘氏的荆州百姓。此战,必将陷入泥潭,胜负难料。”
“而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南方的刘表,也不是江东的孙权。”
荀攸的声音,沉了下来。
“而是,西凉的马腾、韩遂。还有,汉中的张鲁。”
“此数人,皆是心腹大患。若我军大举南征,他们必会趁我后方空虚,起兵作乱。届时,我军腹背受敌,恐有……官渡重演之危。”
荀攸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将那些刚才还战意高昂的武将们,给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
仗,不是那么好打的。
尤其是,这种倾国之力的大战。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而他们现在,一样都不占。
“说得好!”曹操抚掌赞道,“公达之言,深得我心!”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那副巨大的,囊括了整个天下的地图前。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来回地扫视着。
最后,落在了荆州那片,富饶的土地上。
“刘景升,老了。病了。”
他缓缓地说道,“一个老了、病了的君主,最怕的是什么?不是外敌,而是他手底下那些,嗷嗷待哺的,狼。”
“刘景升还有一个老部下,叫文聘。他手里,握着荆州北面的陆军。”
“现在,又多了一个,叫刘备的。他虽然没多少兵,但他有关羽、张飞,还有个新来的,叫诸葛亮的。最关键的是,他手里,握着一样,谁也没有的东西。”
曹操顿了顿,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讽的笑容。
“——人心。”
“你们说,”他回过头,看着在场的众人,“这么一锅乱七八糟的粥,放在一个快要烧穿了的锅里。它,能不乱吗?”
“这狼烟,不是点给我们看的。”
“是他们,点给他们自己人看的。”
“是那姓文的,点给那姓蔡的看的。是在告诉他,我手里,有兵!”
“也是那姓蔡的,借着我们的名头,在试探那姓文的,到底敢不敢,真的跟他撕破脸。”
“更是那刘备,躲在后面,给这锅快要烧开的粥,又添了一把火!”
“他们,这是在告诉我们。”
“告诉我们,他们……快要不行了。”
“他们,这是在请我们,去给他们,收尸啊!”
曹操这番话说完,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的人,都被曹操这番,洞若观火的分析,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这才明白。
原来,那百里狼烟的背后,竟然藏着如此复杂,如此肮脏的,权力斗争。
“那……丞相,我们……”夏侯惇迟疑地问道。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曹操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猎人看到猎物,已经掉进陷阱里时,那种智珠在握的笑容。
“传我将令!”
他回到主位上,声音,变得果决响亮。
“命,驻守宛城的曹洪,加强戒备,斥候前出三十里。但,任何人,不得越过边界!违令者,斩!”
“命,‘校事’,给我增派十倍的人手,潜入荆州!我要知道,襄阳城里,每一只老鼠的动向!”
“是!”
众人齐声应道。
“至于这狼烟……”曹操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就让他们,烧着吧。”
“烧得越旺越好。”
“我倒要看看,他们这出戏,能唱到什么时候。”
“等他们,自己把自己,都烧成灰了。”
“我再派人,去给他们,扫扫地。”
……
当天,一封来自丞相府的,最高级别的军令,便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与荆州接壤的,所有曹军将领的手中。
军令的内容,很简单。
——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那只北方的雄狮,面对着荆州这块已经送到嘴边的,看似鲜美的肥肉,面对着那足以让任何一个君主都血脉贲张的“挑衅”。
最终,选择了,冷处理。
他非但没有暴怒,反而,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悄悄地,收起了自己的爪牙。
然后,躲在草丛里,用一种冰冷的、欣赏的目光,看着那只,正在内斗中,不断流血的猎物。
等待着,它自己,流干最后一滴血。
……
三天后,新野。
县衙后院。
“先生!林壮士!大喜!大喜啊!”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几乎是狂喜的表情。
“刚刚收到的,来自襄阳的,绝密消息!”
他将一个蜡封的竹管,递给了诸葛亮。
诸葛亮打开一看,那张总是云淡风轻的脸上,也瞬间,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和喜悦。
“墨白!墨白!快来看!”他激动得,都忘了平日的仪态,一把就将那张绢布,塞到了林墨白的手里。
林墨白正靠在躺椅上,昏昏欲睡,被他这一下,搞得一愣。
他接过绢布,眯着眼睛,看了起来。
只见上面,只有短短的几行字。
“蔡瑁、蒯越,入府见刘景升。”
“刘景升,下严令。传檄荆州,誓与曹贼不两立。”
“然后……”
“以‘防务空虚,恐为宵小所趁’为名,命,文聘,分兵三千,由其心腹大将王威率领,南下,进驻新野!”
“三日之内,必到!”
林墨白看着最后那几个字,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眼睛,猛地,就睁圆了!
“我靠!”
他一个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从躺椅上,一跃而起!
“这……这老狐狸,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的啊!”诸葛亮也激动得,在原地来回踱步,手中的羽扇,摇得几乎要飞起来,“他这哪里是分兵?他这是在用三千精兵,来给我们,送一个‘名正言顺’啊!”
林墨白也瞬间就明白了。
刘表,这个看似已经病入膏肓的老人,在他人生的最后时刻,下出了一步,谁也想不到的,惊天妙棋!
他没有去追究,这狼烟,到底是谁放的。
他也没有去处罚,蔡瑁和蒯越。
他更没有,去申斥,那个远在江夏的刘备。
他用一道“誓与曹贼不两立”的檄文,安抚了荆州骚动的民心和军心,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然后,他借着这个“加强防务”的由头,干了一件,蔡瑁和蒯越,做梦也想不到的事!
——他把文聘手下的三千精兵,派来了新野!
派到了,他名义上的“客将”,刘备的地盘上!
这三千人,是谁的人?
名义上,是荆州军。
可实际上,他们,是文聘的人!
而文聘,现在是谁的人?
是那个,被林墨白用一席话,点醒了的,对蔡瑁和荆州未来,充满了绝望的文聘!
这三千人,到了新野,等于是,直接脱离了蔡瑁的控制范围!
也等于是,刘表用一种最隐晦,也最决绝的方式,给刘备,送来了一份天大的厚礼!
一份,足以让他在未来那场滔天巨浪中,保住性命的,厚礼!
“他……”林墨白看着诸葛亮,声音都有些发干,“他这是在,托孤啊。”
“是。”诸葛亮的眼神,也变得无比复杂,“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他也知道,那个刘琮,根本守不住这份家业。”
“他更知道,蔡瑁和蒯越,靠不住。”
“所以,他在用他最后的力量,为他那个,还在江夏的大儿子,刘琦,也为整个荆州的未来,留下一点火种。”
“而我们,就是他选中的,那个,可以燎原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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