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咸鱼掀桌子，关二爷脸都绿了（二）

  “先生此话怎讲？咱们在新野，兵强马壮，百姓拥戴，怎么就成了死地了？”

  “翼德将军稍安勿躁。”诸葛亮对他微微一笑，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始了他那堪比后世“战略分析报告”的解说。

  “新野，北有许昌之曹操，虎视眈眈。南有襄阳之刘表，性多猜忌。东临宛、叶，皆是曹操屯兵之地。西通南阳腹地，却无险可守。”

  “此地，四战之地也。兵不过数千，将不过数员，钱粮，皆仰人鼻息。一旦曹操大军南下，则首当其冲。若向刘景升求援，则必为蔡瑁等人所掣肘。届时，我等进无粮草，退无援兵，腹背受敌，与坐以待毙，何异？”

  他这番话，说得，又冷，又直白。

  把新野这层“安乐窝”的虚假外衣，给扒得干干净净，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残酷的现实。

  厅堂里，一片寂静。

  就连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张飞，此刻也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诸葛亮说的，都是事实。

  “那……依先生之见，我等该当如何？”刘备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主公莫忧。”诸葛亮羽扇一摇，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亮在草庐之中，已为主公，谋划了一条万全之策。”

  然后，他便将那篇著名的《隆中对》，简明扼要地，又说了一遍。

  先取荆州为家，再取西川建立基业，然后联孙抗曹，待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兵，以向宛、洛，主公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

  那宏伟的战略蓝图，听得在场众人，是个个心潮澎湃。

  就连一向冷静的赵云，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好！”刘备听完，激动地一拍大腿，“先生之言，如拨云见日，使备茅塞顿开！备得先生，真如鱼得水也！”

  “只是……”他又皱起了眉头，“此策虽好，却非一日之功。眼下，曹操之危，已是迫在眉睫。我等，又该如何，度过此劫？”

  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

  诸葛亮微微一笑，正要开口。

  可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老板。”

  林墨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然后，像是刚睡醒一样，打了个哈欠。

  “我觉得吧，咱们现在讨论的，不是该怎么‘度过’这个劫。”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那是什么？”刘备问道。

  “是怎么跑。”林墨白言简意该地，说出了三个字。

  “跑？！”张飞的眼睛又瞪了起来，“姓林的，你什么意思？俺大哥刚请了军师，正是要大干一场的时候，你却在这说丧气话，要俺们跑？你是不是怕了！”

  “对啊。”林墨白看着他，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我怕。我怕死。”

  “你！”张飞被他这光棍的态度，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翼德！”刘备再次制止了他，看着林墨白，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墨白，你且说说，为何要跑？往哪里跑？”

  “老板，你别听孔明给你画的那个饼。”林墨白撇了撇嘴，一点面子都不给诸葛亮留，“又是荆州又是西川的，听着是挺美。可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咱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没地盘，不是没兵马。”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

  “是咱们这房子，盖错地方了。”

  “房子？”

  “对。”林墨白点了点头，用他那套独特的，咸鱼式的比喻，开始了他的“危言耸听”。

  “咱们现在这新野，算什么？算是在官道正中间，盖了间茅草屋。看着是挺热闹，南来北往的都能瞅见咱。可问题是，早晚，得有辆大车，从咱这屋顶上，直接碾过去！”

  “那辆大车，就是北边那个姓曹的！”

  他这比喻，粗俗不堪。

  但却，形象得，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曹操刚打完袁绍，统一了北方。他那几十万刚刚打了胜仗的兵，现在正在许昌歇着呢。你觉得，他们歇够了，是会回家种地，还是会磨快了刀，准备南下，找块肥肉啃啃？”

  “咱们这新野，离许昌有多远？三百里？四百里？骑兵跑快点，三五天就到了！”

  “这哪是茅草屋啊，这他娘的，就是人家摆在饭桌边上的一碟小咸菜！啥时候饿了，随手就夹了吃了！”

  他说得，又快又急。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还有！”他根本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又继续说道，“咱们这茅草屋，还不结实。房东，是那个刘表。可管事的，是他小舅子，蔡瑁！那家伙，是什么人，在座的比我清楚。”

  “我敢打赌，只要曹操的大军一到，那姓蔡的，第一个就得把房门钥匙，恭恭敬敬地，给人家送过去！”

  “到时候，咱们是什么？是住在人家房子里，还没交房租的租客！房东都把房子卖了，新房东来了，能有好果子给咱们吃？”

  “不把咱们连人带行李，一起扔出去喂狗，都算是他仁慈了！”

  “所以，”他最后，做出了总结，“咱们现在不跑，还待在这干嘛？等着人家来，给咱们收尸吗？”

  他一口气说完，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大口。

  整个厅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粗俗、直白、却又无比真实、无比残酷的分析，给镇住了。

  就连诸葛亮，都忘了摇他那把羽扇。

  他看着林墨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苦笑。

  他发现，自己错了。

  他一直以为，林墨白只是武艺高，有点小聪明。

  可他现在才明白。

  这个家伙，他什么都懂。

  他看得，甚至比自己，还要透彻，还要绝望。

  自己刚才那番《隆中对》，是站在一个战略家的高度，为刘备，规划了一个宏伟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而林墨白，则是站在一个求生者的角度，用最血淋淋的现实，把他们所有人的幻想，都给撕得粉碎！

  一个，是画饼。

  一个，是掀桌子。

  “一派胡言！”

  终于，还是关羽，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那双丹凤眼，死死地盯着林墨白，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怒意。

  “我等皆是堂堂七尺男儿，为匡扶汉室，连生死都早已置之度外！岂能如你这般，未战先怯，只知逃窜！”

  “你别激动。”林墨白对他摆了摆手，“我不是说，不打。我是说，不能在这打。”

  “有何区别？”

  “区别大了。”林墨白说道，“在这打，叫送死。换个地方打，那才叫……战斗。”

  “哦？”刘备的兴趣，被勾了起来，“依你之见，我等该去何处？”

  “江夏。”

  林墨白毫不犹豫地，吐出了两个字。

  “江夏？”

  众人又是一愣。

  江夏，是荆州南部的重镇，与江东接壤。

  太守是黄祖，一个反复无常的老军阀。

  去那？

  “为何是江夏？”这次问的，是徐庶。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在静静地听。

  此刻，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理由有三。”林墨白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江夏，远。离曹操的老窝许昌，足足有上千里地。他就算要打，也得先过了宛城，过了樊城，过了襄阳。等他打到江夏，黄花菜都凉了。咱们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

  “第二，江夏，险。西有大别山，东临长江。易守难攻。咱们要是去了那，就等于是，把茅草屋，搬到了一个悬崖峭壁上。别人想打咱们，得先学会飞。”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墨白的眼神，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刘备的脸上。

  “江夏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众人皆是沉思。江夏太守黄祖，虽然是刘表的部将，但治下自成一体，颇有听调不听宣的意味。同时，他与江东孙权连年征战，早已是精疲力竭。

  刘备目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

  “是……外有江东之敌，内有刘景升之疑。”

  “这就对了！”林墨白一拍大腿，“那黄祖，现在是两头受气。南边孙权年年派兵来打他，他自己都快顶不住了。北边刘表又怕他拥兵自重，对他时时提防。我听说，大公子刘琦，因为后妈的关系，在襄阳过得挺不如意，天天被那蔡瑁排挤。刘景升已经动了派刘琦去江夏的心思，这不明摆着是要分黄祖的兵权，顺便把他当个挡箭牌，去消耗江东的兵力吗？”

  “黄祖此人，名为刘表部下，实则是个地头蛇。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一个强有力的外援！一个能帮他抵御江东，又能在刘表面前说得上话，还能帮他制衡蔡瑁和即将到来的刘琦的势力！”

  “而咱们呢？”

  “咱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一个既能远离曹操，又能名正言顺地，休养生息，招兵买马的，根据地！”

  “你们说，”他看着众人，咧嘴一笑，“咱们要是去了江夏，跟那黄祖老儿，一拍即合。他出地盘，咱们出人出计，帮他对付孙权。那是不是……各取所需，天作之合？”

  他这番话说完。

  整个厅堂，再次陷入了寂静。

  但这一次，不再是震惊。

  而是震撼！

  如果说，诸葛亮的《隆中对》，是给他们指明了，一条通往天下霸业的，康庄大道。

  那么，林墨白这番“江夏策”，就是在这条大道的起点，给他们，铺上了一块最坚实、最稳妥、也最安全的……垫脚石！

  一个，是宏观战略。

  一个，是破局之策！

  两者，相辅相成，完美互补！

  “孔明……”徐庶转过头，看着诸葛亮，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位林壮士……他……”

  诸葛亮看着林墨白，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既欣慰又无奈的笑容。

  他对着徐庶，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刘备，郑重地一拱手。

  “主公。”

  “墨白之言，与亮之所思，不谋而合。”

  “亮，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