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卧龙岗上，最咸的那条鱼（二）

  诸葛亮看着他这副无赖却又透着几分真诚的模样，最终还是妥协了，叹了口气，收起羽扇指了指厨房：“罢了，粥已煮好，就等你这位‘大功臣’了。那棵树，且让它再多留几日吧。”

  “得嘞！”

  林墨白立刻丢下斧头，脸上笑开了花，一溜烟就钻进了厨房。

  那速度，和他刚刚懒洋洋的模样判若两人。

  诸葛亮摇着头，跟了进去。

  早饭很简单，一锅小米粥，一碟腌菜。

  但对林墨白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他自己的茅草屋里，粮食常年处于告急状态，饥一顿饱一顿是常态。

  他端起一个比他脸还大的陶碗，满满地盛了一碗粥，也不怕烫，呼噜呼噜地就喝了起来。

  那吃相，活像饿了三天的难民。

  “慢点吃，没人与你抢。”一个清脆的少年音响起。

  说话的是诸葛亮的弟弟诸葛均，他今年才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看着林墨白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

  “均弟啊，你是不懂。”林墨白咽下一大口粥，抹了把嘴，“这吃饭的精髓，就在一个‘抢’字。你想啊，饭菜就这么多，你吃得慢，别人就吃得多，此消彼长，你可不就亏了？”

  诸葛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诸葛亮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沿，正色道：“食不言，寝不语。墨白，你这些歪理，莫要教坏了小均。”

  “这怎么是歪理？”林墨白不服气了，“孔明我跟你说，你就是太理想化了。你天天琢磨的什么天下三分，不也是个‘抢’字吗？你抢别人的地盘，他抢你的粮草，大家抢来抢去，看谁最后能抢赢。我这吃饭的道理，和你的天下大势，本质上是一样一样的，只不过我这个更接地气。”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把诸葛亮说得一愣。

  他蹙眉思索了片刻，竟觉得好像有那么一丝丝的道理？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完全是胡说八道，把匡扶汉室的宏图大业，比作抢饭吃，简直是斯文扫地。

  “强词夺理！”诸葛亮轻哼一声，“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当胸怀天下，心系苍生。岂能终日只为口腹之欲奔走？”

  “胸怀天下也得先填饱肚子啊。”林墨白又扒拉了一大口粥，含糊不清地说道，“你看看外面那些流民，你跟他们谈天下苍生，他们保证听不懂，但你要是给他们一个麦饼，他们能给你磕头。所以说，吃饭，才是天下第一等的大事。”

  他这番话，倒是让诸葛亮陷入了沉默。

  是啊，隆中虽号称世外桃源，但毕竟不是真正的仙境。

  近几年来，北方战乱不休，南下的流民越来越多。

  即使是邓县这样的小地方，也时常能看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

  他虽有经天纬地之才，自比管仲、乐毅，但面对这苍生疾苦，却也只能在茅庐之中，空发议论，徒呼奈何。

  林墨白见他神色黯然，知道自己话说重了，戳到了这位“卧龙先生”的痛处。

  他其实挺佩服诸葛亮的，佩服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着。

  但他更心疼，心疼他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理想”，耗尽了自己的一生。

  “咳咳，”林墨白干咳两声，换了个话题，“不说这个了。对了，孔明，你弟这年纪也不小了，天天跟着你读那些之乎者也，人都读傻了。我跟你说，男孩子，得多锻炼身体。你看我，身体多棒！”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膛，展示了一下自己那并不算夸张、但线条分明的肌肉。

  诸葛均看着林墨白，眼里满是羡慕。

  他不像哥哥那样文弱，天性好动，对林墨白那一身仿佛用不完的力气，和偶尔露两手的“绝活”崇拜得不得了。

  比如，林墨白能用石子打下天上的飞鸟，能一拳砸断碗口粗的树枝。

  这些在林墨白看来是“岳飞模板”附带的、不值一提的被动技能，在少年诸葛均眼里，简直就是盖世神功。

  “墨白兄说得对！兄长，我也想学武！”诸葛均立刻附和道。

  诸葛亮放下碗筷，瞪了林墨白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你干的好事！”

  然后他才对弟弟温言道：“小均，如今这世道，光有一身武力是没用的。你看那吕布，号称天下无双，结果如何？还不是落得个白门楼授首的下场。唯有智慧，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诸葛均还想反驳。

  林墨白却抢先开口了：“哎，孔明你这话就不对了。吕布那是单打独斗，没有团队意识，而且他人品不行，老是跳槽，信誉破产了，当然没好下场。这跟武力没关系。再说了，智慧也得有命去用才行啊。万一哪天山贼摸到咱们卧龙岗，人家跟你拼刀子，你总不能摇着羽扇跟人家说‘我们来辩论一番’吧？”

  “你！”诸葛亮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竖子！”

  “嘿嘿，彼此彼此。”林墨白毫不在意，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一顿早饭，就在这日常的斗嘴中结束了。

  吃饱喝足，林墨白就想开溜，回家继续他的“躺平大业”。

  “墨白，你留下。”诸葛亮却叫住了他。

  “干嘛？说好了只管早饭的啊，午饭我可得再找个由头。”林墨白一脸警惕，生怕被这个邻居抓去当免费劳动力。

  “不是让你干活。”诸葛亮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今日是镇上集市的日子，我这里有些书稿，想托人带去城中书肆。小均一人前去，我有些不放心，你陪他走一趟吧。”

  “去镇上？”林墨白皱起了眉头。

  他不喜欢出门。

  对他来说，茅庐方圆百米之内，就是安全区。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

  “有什么好处？”他很现实地问道。

  诸葛亮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从袖子里摸出几十个五铢钱，递了过去：“这些钱，够你们在集市上买些肉，再打一角酒回来了。”

  看到钱，林墨白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肉！酒！

  这两个词，对一个肚子里常年缺油水的穿越者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成交！”他一把抓过铜钱，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孔明，有我护送，保证把均弟安安全全地带回来！就算是山贼来了，我也能把他……嗯，带着他一起跑得比谁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