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刘光奇要造车

  会场的骚动很快平息下来。

  皮特被陈东拎着衣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出了展馆大门。

  他的几个同伴跟在后面，灰溜溜地离开了。

  临走前，还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里满是惊惧。

  黄干部擦着额头的汗，连声道谢。

  “刘书记，多亏您了，要不然今天这场面真不好收拾。”

  王建军看着那几个洋人屁滚尿流的背影，只觉得浑身舒坦。

  他转过头，看着刘光奇，这个比他年轻不少的干部，眼神里全是感激。

  “刘书记，今天这事儿真是多亏了你！”

  他是个粗人，说话直来直去。

  “要不是你，我还真不好出这气！”

  刘光奇摆了摆手，神色依旧平静。

  “王同志，他侮辱的不是你一个人，是我们所有人，是这辆卡车背后，千千万万工人的心血。”

  他走到那辆解放卡车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车头冰冷但厚实的钢板。

  “这是好东西，是我们的骄傲。”

  王建军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这辈子，听过领导的表扬，听过同志的赞美，但从来没有哪句话，像刘光奇这句“我们的骄傲”一样，让他从心底里感到震动。

  黄干部在一旁连连点头，指挥着工作人员恢复秩序，看向刘光奇的目光，已经彻底从之前的客气，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尊敬。

  ……

  两天后，交易会落下了帷幕。

  羊城火车站人声鼎沸，南来北往的旅客和干部提着大包小包，汇入归家的洪流。

  刘光奇没有急着离开。

  展馆里，工人们正在拆除展台，巨大的场馆显得空旷而萧索。

  王建军正带着几个厂里的技术员，最后一次擦拭那辆解放卡车。

  他们即将把这辆卡车开回长春，一路回去，也是一次对性能的检验和宣传。

  王建军擦得很仔细，连车头那枚红星徽章上的浮尘，都用一块干净的软布轻轻拂去。

  那神情，不像是在擦一辆车，倒像是在给自己最宝贵的勋章掸去灰尘。

  刘光奇和陈东走了过去。

  “王同志。”

  听到呼喊，王建军直起身，看到是刘光奇，立刻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

  “刘书记！您还没走呢？”

  “等你。”

  刘光奇的回答简单直接。

  王建军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我？刘书记，您有事儿？”

  刘光奇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那辆卡车上。

  “王同志，还记得那个叫皮特的美国人说的话吗？”

  提到这个，王建军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刚擦干净的车头前，他“呸”的一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那狗娘养的玩意儿！老子记他一辈子！他说我们只配做衣服做鞋子！我操他姥姥！”

  汉子火爆的脾气又上来了，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对。”

  刘光奇看着他，眼神锐利。

  “他说我们只配做衣服，做鞋子。他说我们玩不转汽车这种精密工业。”

  他的语调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同志，你服气吗？”

  “我服他个奶奶腿！”王建军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岀来，“给我们十年，不，五年！你看我们能不能造出比他们福瑞更好的车！”

  “好！”

  刘光奇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五年太久，我只争朝夕。”

  他向前一步，站到王建军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王同志，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这件事。”

  “我要造车！”

  这三个字，如同平地惊雷，炸得王建军脑子嗡嗡作响。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刘书记，您说啥？造车？”

  “对，造我们自己的车。”刘光奇重复道，斩钉截铁，“造一辆能让那个皮特，让所有看不起我们的人，都把嘴给我闭上的车！”

  王建军彻底懵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造车？

  这可不是扯块布做件衣服，那需要的是一整套完整的工业体系！

  需要冲压、焊接、涂装、总装四大工艺生产线，需要成百上千家配套的零部件工厂，需要数以万计的熟练工人和顶尖的工程师！

  他们一汽，还是依靠了人家苏方援助，举全国之力才搞起来的。

  现在苏方援助，他刘光奇……

  “刘书记，您……您不是开玩笑吧？”王建军的声音都有些发干，“您在……在深城造车？那地方……那地方不是个渔村吗？”

  他实在无法把“造汽车”和“小渔村”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

  “现在是渔村，不代表以后也是。”刘光奇的眼神里有一种让王建军心悸的笃定。

  “王同志，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是，别人不敢想的事，我来想。别人不敢干的事，我来干！”

  “我没有厂房，可以盖。我没有设备，可以买，可以自己造。我没有工人，可以招，可以培养。”

  刘光奇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王建军的心上。

  “但是，我缺一样东西。”

  他停顿下来，看着王建军。

  “我缺人。”

  “我缺懂技术，有经验，敢想敢干的汽车工程师！”

  王建军的呼吸陡然停滞。

  他终于明白了。

  刘光奇这是……来他这里要人了！

  而且是要他厂里最宝贝的疙瘩——工程师！

  “刘书记……”王建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色变得极其复杂，“这……这可不是小事。我们厂里的每一个工程师，那都是宝贝疙瘩，一个萝卜一个坑，谁也动不了啊。”

  这不是推辞，是实话。

  “我知道。”刘光奇点了点头，“所以我才来找你。”

  “王同志，我不要多，先给我五个人。不，三个人也行！只要是懂发动机、懂底盘、懂车身结构的技术骨干！”

  “我要让他们，成为深城汽车工业的第一批火种！”

  王建军的心脏狂跳起来。

  理智告诉他，这太疯狂了，这不可能。

  可刘光奇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却让他体内的血液也跟着滚烫。

  他想到了刘光奇的身份和听闻中他所做出的事迹。

  这可是一个善于创造奇迹的男人！

  他又想起了皮特那张傲慢的脸。

  想起了对方说“你们只配做鞋子”时那轻蔑的眼神。

  那份屈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头。

  难道，就这么认了？

  难道，就真的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捡点残羹冷炙？

  不！

  绝不！

  王建军猛地一咬牙，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刘书记！”

  他大吼了一声，把旁边几个擦车的技术员都吓了一跳。

  “你别说了！”

  他死死盯着刘光奇。

  “我们一汽的，不是我王建军的私产，是国家的财富！我没权力给你！”

  刘光奇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但是！”王建军话锋一转，胸膛剧烈起伏，“我王建军，今天就为你拼一把！”

  “人，我给不了你！但我可以帮你向厂里打报告！我亲自写！我把交易会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写上去！我把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写上去！”

  他伸出那只满是油污和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刘光奇的肩膀上。

  “能不能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口气，我们不能不出！”

  “刘书记，你等着！”

  王建军的眼睛里，闪动着前所未有的光亮。

  “报告我今天连夜就写！我回长春就交上去！这件事，我王建军给你办了！”

  刘光奇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长近十岁的汉子，看着他通红的眼睛，也伸出手，用力地握住了他那只粗糙的大手。

  “王大哥，谢了！”

  “谢个屁！”王建军用力回握着，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等你的车造出来，开到我面前，再跟我说这两个字！”